颜欢此时已然冻僵了。
她身上还有伤,若不能尽快离开,便只能在风雪之中冻毙。
她强撑着,下马察看地势。
鼻间忽然嗅见幽幽冷香便朝着那花香而去。
行不多时,便见一处梅林,林中红梅正凌寒自开。
梅林下,隐约有墓碑林立。
这熟悉的场景让颜欢流下泪来。
她踉踉跄跄扑过去,扒开某处被雪埋了半截的墓碑。
上面三排字赫然在目!
慈母颜氏顾安宁之墓,不孝女颜欢泣立,大盛王朝永安三十五年五月初八。
这是母亲的墓园!
母亲生前爱看梅花,颜欢便将她葬在了这里。
梅园离京城,只有三里地。
这条路,她走过千遍万遍,便算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回家!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驰下来,颜欢抱着墓碑,号啕大哭!
所有的悲苦心酸,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母亲,是您在冥冥之中指引女儿的,对不对?”
“母亲,我杀人了!我好怕!”
“虽然他是恶人,他该死,可是,我还是好害怕!”
“母亲,我爱错了人!他怎能这样对我?我把心给了他,我为他拼尽一切,我……”
“母亲,我要跟他和离,我不要和一个不爱我的人蹉跎一辈子……”
怀中墓碑被风雪冻透,脸贴上去,立时粘住了。
可此时,却是颜欢能寻到的唯一的温暖!
她抱着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正伤怀间,忽听身后马蹄声笃笃,似是有人近前。
颜欢一惊,忙扭头去瞧。
茫茫雪烟之中,一人一马疾驰而至,须臾间,便已奔到她面前。
马上一男子端坐,着一袭墨黑色狐裘,身形伟岸如山。
他的脸隐在深重的兜帽里,然而雪光极亮,让那兜帽做了背景,将他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面如冠玉,眸若寒渊,五官似是利刃精心雕就,俊美如天神,可那周身笼罩着的杀伐之气,却又如地狱阎罗一般慑人!
颜欢的心忽忽一颤!
是他!
谢长晏!
他是谢墨嫡兄,已故侯夫人林燃独子。
侯夫人十年前去世,死后百日,老侯爷迎娶外室梁氏进门做继室,继母入门百日,便遭谢渊暴打,重伤流产。
彼时,谢长晏十一岁。
此事震惊朝野,大理寺立时介入调查,谢长晏杀母,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最终,十一岁的少年被流放至北境苦寒之地,两年后死于疫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