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大领导拿着手表,走到了依旧梗着脖子,但眼神已经明显缓和了许多的张伟身前。
“小同志。”
大领导开口,语气平和,带着一种审视,却不再有之前的压迫感。
“你刚刚的话,震耳欲聋啊,震耳欲聋!”
大领导抓起张伟的一只手,不等张伟反应,便亲自将那块手表,给张伟戴回了手腕上。
张伟不是头铁的傻子,眼见大领导把台阶都铺到了脚底下,他哪里还敢装哔?
之前那股不管不顾的横劲早已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张伟连忙低下头,态度恭敬起来。
大领导看着他,语气转为严肃:
“能跟我说说,你们生产大队的真实亩产吗?不要虚的,要实话。”
张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候,必须抓住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用清晰、客观的语气回答:
“回大领导的话!在理想情况下,水肥充足,管理得当,年亩产八九百斤,其实不算难事。”
他话锋一转,开始具体分析,显示出他对田间事务并非一无所知:
“但水田它也分个三六九等啊!”
“咱们大队的地形复杂,有些田地处于山坳,光照时间短。”
“有些田地离水源远,取水灌溉困难,人力成本高。”
“还有些田地离地下泉眼太近,是冷水田,水温低,稻子扎根不深,分蘖也少,产量自然就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大领导的脸色,见对方听得认真,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胆子也稍稍大了一些,继续说道:
“咱们上报的产量,是把所有这些田,好的赖的,都算在一起的平均数。”
“为了能坐稳大队长的位子,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让粮食产量过了长江。”
“保证了足额上交的任务粮,亏空自然就留在了生产队,队员们的口粮……紧巴些也就不稀奇了。”
“知道领导们要来,站这里的村民都是特意筛选过的。”
“山岗后头,大把的村民,穿的比乞丐还要磕碜,怕污了领导们的眼睛...”
“这可不是我们红星生产队这么干,所有的生产队都是这么来的。”
“我就不信了,在没有化肥和高产粮种的情况下,下等田的亩产也能过长江...”
张伟越说越畅快,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不平都倾泻出来。
他看到大领导非但没有阻止,甚至带着一种鼓励,胆子不由得壮了几分。
“大领导。”
张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今天我就豁出去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但凡您敢问,我张伟就没有不敢说的!”
张伟目光一转,突然扫向了站在大领导侧后方。
“就算您问咱们公社的常书记和白主任,平日里有没有损公肥私,有没有借着职权往自己家里划拉好处……”
“我张伟也是门清!”
“我经常和他们家的子侄辈一起耍牌喝酒。”
“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