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狗是被寨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睡在柴房边的草堆里,左臂缠着厚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人跑动,他翻身坐起来,披上棉袄推门出去。
“怎么了?”他拽住一个跑过的寨民。
“东南边炸了!秦老带人要下山去看看!”那人说完就跑了。
孙二狗愣了一下,baozha?什么baozha?千总大人他们不就是往东南边去的吗?
他转身就往回跑,三两下从草堆里翻出陈锋留下的那支鸟铳和短铳,火药铅子都在。
他冲出柴房,正撞上老蒲头。
“狗子,你干嘛?”老蒲头拦住他。
“下山!”孙二狗绕过他就走。
“你伤还没好!”老蒲头拽住他左臂,孙二狗疼得龇牙,“别乱动!这半夜三更的,你知道山下什么情况?”
“我管他什么情况!”孙二狗甩开他的手,“他们说东南边炸了,千总大人就是去的那边,俺得去找他!”
老蒲头又一把将他拽住,“千总大人和你郝爷他们一起去的,能出啥事,回去好好呆着!”
“俺不放心!万一千总大人出了啥事咋办?”孙二狗想挣脱老蒲头的手,但他发现这老头的手劲贼大,根本挣不开。
“你下山去了就一定能遇见他们?万一错开了呢?”
孙二狗被问住了,但思索片刻还是摇摇头,“没遇着就回来呗,反正俺要去!”
老蒲头拽得更紧了,“你身上还有伤,去了能干嘛?”
“俺可以给千总大人装药。”孙二狗提着鸟铳在老蒲头面前晃了晃。
说着他用力挣开了老蒲头的手,跑向集合的寨民。
老蒲头叹了口气,抄起一杆长矛,也跟了上去。
秦守义让郑三福在家守着寨子,自己带着十多个寨民,举着火把,一路往东南方向赶。
山路不好走,夜里更慢。
他们翻了两道山梁,又穿过一片林子,来到大定堡东南面的一处叫大岭崖的山崖上。
此时天边已经泛白,火把也灭了。
孙二狗跟在队伍里,左臂疼得冒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鸟铳背在背上,短铳插在腰间,手不时摸一摸,生怕掉了。
“秦老,咱们还是别走了,再走就是七里河铺了!”有人说道。
秦守义指着前面,“再走一点,去那边崖上就可以看到东南边的情况……”
话没说完,前面山崖下传来一阵喊杀声。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秦守义一挥手,“都别出声,跟我来!”
他们猫着腰,沿着山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走了百十步,前面就是大岭崖,崖下是一片缓坡,稀疏长着些矮树。
秦守义趴下,探头往下看,孙二狗挤在他旁边,也跟着探出头去。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光线灰蒙蒙的。
崖下三四十丈外,一群人正在厮杀。
前面有十来个人,跑得踉踉跄跄,有的被人背着,有的互相搀扶。
后面追着七八个鞑子,穿着铁甲,挥着马刀,死死咬住前面的人。
就在他们探头的功夫,鞑子又追上一个,那人被鞑子的顺刀砍倒在地,发出惨叫。
“是鞑子!”有人低声惊呼。
孙二狗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群人。
背人的那个大个子,那身形,那跑姿,虽然穿着鞑子的铠甲,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郝大刀。
“郝爷!”他脱口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