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琢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陈锋的坐骑上挂着个圆乎乎的东西,裹布上还有黑色的血迹,分明是个人头。
陈锋说道:“后金甲喇额真鄂罗塞臣的人头。我砍下来的。”
郭琢的冷笑冻在脸上。
甲喇额真?顶得上明军的参将了。
他看看那人头,又看看陈锋,拿不定主意了,这事他得请示参将大人。
“先绑了。”他摸不准这群人的路数,但绑了准没错。
几个手下翻身下马,拿着绳子往前走。
“干什么!”那队人里突然炸出一声吼。
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从后面冲上来,挡在陈锋前面,眼睛瞪得像牛铃,“绑我们头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郭琢的手下被这气势一冲,脚步顿住了。
“他是山海关总兵宋伟麾下千总!你一个旗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绑千总?”
郭琢愣住了。
千总?
他下意识去看陈锋。
陈锋闭着眼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身后,有两个人的表情很精彩,那个光头正拽着自己的耳垂,脸都白了;另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一手捂住脸,一手攥着缰绳。
郭琢忽然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他再看看陈锋,陈锋已经睁开眼睛,看了那大嗓门的汉子一眼,又看了看郭琢,没说话。
郭琢犹豫了一下,抬手止住手下,“那就……不绑了,但武器得交。”
郭琢犹豫了一下,抬手止住手下,“那就……不绑了,但武器得交。”
陈锋点点头。
那大嗓门的汉子还想说什么,陈锋看了他一眼,他就闭上嘴,不情不愿地把刀解下来,往地上一扔。
郭琢的人上去收武器,那队人一个一个解刀,扔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跟我们走。”郭琢大手一挥,带着人就往回走。
…………………………
邹远在城楼上看见郭琢带着那那队人在关门门口叫门,没有打起来,也没把人绑起来,心中充满了疑虑。
但他相信郭琢这家伙不会干出通敌这种事来,郭琢没这个胆子。
邹远点了四五十个家丁,走下城楼。
陈锋跟着郭琢一行人来到大门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大门才打开。
城门洞里黑漆漆的,邹远带着四五十号披甲精兵站在甬道里,内城门已经关闭,明显是提防着他们这群人作乱。
郭琢小跑到邹远身前,低声耳语几句,邹远的表情在火把光照下变换了几次。
邹远走上前,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最后视线落在了陈锋身上。
邹远走到陈锋面前,上下打量一遍这个年轻人,“本将是喜峰口守将邹远,你就是陈锋?”
陈锋屈膝行礼道:“卑职陈锋,见过邹将军。恕卑职着甲,不能行全礼。”
“无妨。”邹远摆手,“你的千总印信呢?”
“没带在身上。”
邹远盯着他看了几息,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躲,语气也不虚,但身上没有印信,这事说不过去。
“听说你杀了个甲喇额真,人头呢?”
陈锋下巴一抬,赵胜将人头提了过来,裹布掀开展示给邹远看。
这是为了避免邹远为了战功生出sharen夺头的心思,就算邹远有这个心思,赵胜也可以将人头砸碎,对方什么也得不到。
邹远没理会这几人的小心思,低头看了一眼。
人头已经被割下来好几天了,虽然天气寒冷没有腐坏,但也滋生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看脸型和骨架,确实是鞑子人头,剃发,结辫,被箭射掉了一只耳朵,应当不是杀良冒功的那种。
但这人头主人是不是甲喇额真?他不知道。
若是真的,但这人头至少可以让一个大头兵升百户。
他抬起头,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带下去。”他对手下人吩咐道:“分开看押,每人一个屋子,别让他们互相说话。”
邹远的家丁对陈锋等人进行搜身,但除了些干粮饼子和两块后金军中的腰牌外,什么也没翻出来。
陈锋被两个兵押着出了甬道,他回头看了一眼,赵胜、孟长庚、郝大刀他们正在被分开带走。
分开时孟长庚和赵胜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着急,但陈锋示意他们别担心。
他收回目光,跟着那两个家丁走进了一间屋子。
进门前,他对其中一个家丁说了一句:“劳烦兄弟去通报一下邹将军,让邹将军去山海关总兵府传个话:粮草大营的事,办成了。”
那家丁点点头,将屋门关上。
陈锋将鄂罗塞臣的人头放在屋子中间的桌上,躺在了铺满干草的炕上。
嗅着屋里淡淡的霉味,陈锋缓缓闭上眼睛,紧张多日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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