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伺候在一旁的李凤翔和王之心。

“你们说说，”他扬了扬手里的奏章，“这个陈锋，该不该放到山东去？”

李凤翔和王之心对视一眼。

王之心率先开口：“奴婢以为，可以外放。这陈千户是有本事的人，且亲口说过‘愿退敌于千里之外’这种话，可见是忠臣良将。留在京中无所事事，反倒可惜了。”

崇祯点点头，看向李凤翔。

李凤翔道：“奴婢听曹化淳和吴孟明说，这陈千户确实勇武过人。若是不外放，留在京中担任锦衣卫，也是一条路子。”

王之心却摇头：“李公公此差矣。陈锋才与锦衣卫的人起过冲突，打死打伤十几人，如今把他放进锦衣卫，那不是结仇吗？锦衣卫中关系错综复杂，陈锋没有根基，容易受奸人迫害。”

王之心偷眼看了看崇祯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依奴婢所见，不如放他出去，在外地千户所，给点军饷，任他去折腾。折腾出名堂来，是陛下的功劳；折腾不出来，也不过是个千户。”

崇祯听王之心这么说，心中一动。

这话说得在理。

他低头看了看奏章上那行小字，沉吟片刻，终于提起朱笔，批了一个字：“可。”

……………………

宣武门内，徐府。

徐光启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请柬，眉头紧皱。

请柬是大红洒金笺，写得工工整整：“谨择闰十一月初二，于崇北坊新宅略备薄宴，恭请徐部堂光临。晚生陈锋顿首。”

徐光启与陈锋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见过一面便是昨日在司铎院中那次。

而且陈锋给他的印象并不好，此人行事孟浪，不似忠良之人。

可是……

徐光启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年轻人，“人中，你怎么看？”

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俊，正是徐光启的学生陈子龙，字人中。

陈子龙接过请柬看了看，不屑道：“不过一个趋炎附势之徒罢了。老师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他便递帖子来，不是攀附是什么？”

徐光启沉吟片刻，然后摇摇头，“老夫以为不然，此人出身辽东，在京中并无亲故。虽有与田国丈走得近的传闻，但并未见他过分热情。且老夫身处礼部，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攀附老夫有何用？”

陈子龙疑惑道：“不至于就是因为乔迁新居，大宴宾客暖房吧？”

徐光启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过孙阁老对此人评价很高。据孙阁老所说，若不是因为袁崇焕案，他甚至有收此人为弟子的心思。”

陈子龙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孙阁老竟如此看重此人？昨日见他语孟浪，行事无状，竟能让孙阁老青眼有加？”

徐光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手里的请柬。

他想了想：“明日还是去一趟。”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弓下去，一手撑着案几，一手捂着胸口，咳得脸色发白。

陈子龙连忙上前扶住他，轻抚他的后背：“老师，您这身子……明日还是别去了吧？”

徐光启缓过气来，摆摆手，“别人邀请，不去便是失礼。”

他顿了顿，看向陈子龙：“你去一趟，代我赴宴。见见这个陈锋，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物。”

陈子龙躬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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