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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闰十一月十二。
陈锋一行从东光县城出来的时候,天就阴得厉害。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雪就下来了,雪不大,但不到一个时辰,夯土官道就变得泥泞起来。
“这鬼天气。”孟长庚裹了裹棉袄,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耳垂,“早上还好好的,说变就变。”
没人接他的话。
梅仙坐在马车里,一直垂着脑袋,这几天她的兴致一直不高。
她除了被田畹买来,从扬州运到京师之外,基本就没出过远门。
刚出京的时候她还是很兴奋的,不时挑开车窗帘往外看,虽然冬日的北直隶一片荒芜,但好歹是没见过的景致。
但自从往南过了黄村,外面风景就发生了变化,官道上多了些官老爷们觉得碍眼的东西——流民。
有老人,有女人,也有孩子。
流民们看见陈锋这支骑马带刀的队伍就远远地躲开,绕到路边的田埂上走。
走了不远,路边躺着一具尸体,棉袄和单衣都被扒光了,赤条条地趴在雪地里,皮肤冻得发青。
再往前走,又有一具。
这回是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看起来不到一岁,眼睛闭着,脸上已经结了霜。
梅仙把帘子放下,转过头,眼眶红了。
“怎么了?”陈锋骑马走在车旁,低头问她。
“没什么。”梅仙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就是……看不得这些。”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看不得也得看。这条路还长着呢。”
梅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将军……咱们能不能……给他们留点吃的?那些孩子……”
“不能。”陈锋的回答很干脆。
梅仙的手停在帘子上,没动。
陈锋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心善。但这种时候,给一口吃的救不了他们的命,反而可能让他们死得更快。”
“这是为何?”问这话的不是梅仙,是孙洁。
他坐在车尾,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脸上写着不满。
“清之以为如何呢?”陈锋没直接回答。
“施舍一口吃食,怎么会让人死得更快?”孙洁的声音硬邦邦的,“千户大人若是舍不得粮食,直说便是,何必找这种借口?”
陈锋看了他一眼,没生气:“清之觉得,我若给那些流民每人一块饼,他们拿到饼后会怎么办?”
孙洁愣了一下,“当然是吃掉啊。”
陈锋点点头,“诚然,正常人是会吃掉,可是一块饼够他们饱腹吗?”
孙洁思索片刻,“若是小子我每顿一块饼,还算勉强能饱腹;但若是饿了一日,一块饼是绝对不够的。所以,这些流民一块饼应当不能饱腹。”
陈锋又点点头,回头看向了孙洁,“那么清之认为,他们拿到饼后会怎样?”
孙洁有些疑惑,为何陈锋又问出同样的问题,他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吃掉啊。”
这次陈锋摇了摇头,“他们会抢。”
孙洁一怔,“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