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入朽木。
妖兽浑身一僵,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凄厉哀嚎。它挣扎着想要爬起,可脊柱受创,神经麻痹,再也无法发力。几息之后,它拖着残躯,低吼着转身,跌跌撞撞冲向村外山林,消失在夜色深处。
打谷场恢复寂静。
只有风吹碎瓦的轻响,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陈平站在原地,双手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满是汗水与血污,衣衫破损不堪,肩头伤口仍在渗血。他想笑,却只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抬头。
四周阴影里,陆续走出一个个身影。
老妇人被人搀扶着,拐杖拄地,颤巍巍走来;抱着孩子的渔夫从柴堆后钻出,鞋底还沾着泥;两个半大少年从屋檐下爬下,脸上还带着泪痕;李伯的儿媳抱着空碗站在巷口,眼眶通红。
他们一步步靠近,围拢在打谷场中央。
有人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个头:“陈平,救了我们!”
陈平一惊,急忙上前扶起:“别这样,快起来。”
可那人不肯松手,仰头看着他,声音发抖:“你一个人,挡住了那东西……你不怕吗?”
陈平摇头,没说话。
怕?当然怕。他怕得差点尿裤子。
但他更怕看着这些人被拖进屋里,听着他们的惨叫,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递来干净布条,有人端来凉水,有个老大爷默默脱下外衣披在他肩上。没人再叫他“补网的小子”,也没人提他父母的事。此刻,他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怜悯,而是敬畏。
“陈平,你是咱们村的英雄!”
“以后谁再说咱渔村没人,我就跟他拼命!”
“明天我让儿子跟你学本事!”
陈平听着这些话,只觉肩头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桨――早已不知飞去了何处。他身上没有武器,没有灵光,也没有什么异象显现。只是一个受伤的少年,站在废墟中央,被一群村民围着。
但他赢了。
凭自己,凭那本突然出现的秘籍,凭生死一线间的决断。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乱发。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轻轻点头,说了句:“都回去吧,小心余祸。”
众人应声散开,但仍频频回头,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敬重。
陈平独自站在打谷场中央,望着妖兽逃走的方向。山林黑沉沉的,不见踪影。他知道,那东西没死,只是重伤遁逃。今夜过后,渔村或许能得片刻安宁,但山野之中,未必再无凶物。
可那都不是现在要想的事。
他慢慢走到水沟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淤泥,摸到了那半截断桨。木头已经裂开,不能再用了。他把它捞出来,放在一旁石台上,拍了拍手。
肩上的伤开始发烫,他解开布条查看,发现伤口边缘有些发黑。可能是妖兽爪上带毒,也可能是摔撞时沾了脏物。他得找个时间处理。
正想着,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朝自家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身后,打谷场上,那截断桨静静躺在石台,旁边不知是谁放了一碗清水,一碗热粥,还有一小块煎鱼。
晨光微露,洒在空地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