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觉得，这片海太小了。

傍晚时分，又有两人乘纸鹤而来，落在村东的老槐树下。这次没进村，只远远站着，拿一面铜镜对着祠堂方向照了照，便转身离去。

白璃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身朱红劲装，银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个葫芦，站在槐树杈上啃苹果。见那两人走远，才跳下来，走到陈平身边。

“那些人眼睛太亮。”她咬了一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像要吃人。”

陈平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在这？”

“路过。”她耸肩，“听说有个渔村小子把海盗全宰了，来看看是不是真的。结果看到一堆穿得跟唱戏似的家伙围着你转。”

她歪头打量他：“你打算跟他们走？”

“没说要走。”陈平说。

“那你干嘛听他们讲那么多？”她把果核吐在地上，“什么炼气、飞天、宗门收徒……听着就烦。我看那个姓孙的，一直在记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连你喝茶的样子都录进去了。”

陈平沉默片刻，起身朝槐树走去。

那名孙姓修真者果然还在原地，背对着村子，袖口微动，玉简浮在掌心，上面光点流转。陈平走近时，他察觉动静，迅速收起玉简，转身欲走。

“你的袖口。”陈平忽然说。

那人一顿。

“有符纹。”陈平指了指，“藏得不够深。”

孙姓修真者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不过是护身小术，不足挂齿。”

“哦。”陈平点头，“那你护好。”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走出十步远，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回到家中，他关上门，坐在窗前。窗外是海，海对面是山，山后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他摸出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掌心。这是他想事的习惯。扇骨是普通的竹片，磨得光滑，敲起来有实感。

白天那些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炼气、宗门、飞舟、御物……原来世上真有人能踏空而行，挥手成雷。原来他以为的极限，不过是别人的。

他不傻。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他们看他，就像猎人看中了一头有潜力的野兽，琢磨着怎么驯服，怎么利用。

但他也知道，这世道，不出去，就永远只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等着下一个刀疤脸带火铳来砸门。

他不想再守一次。

可也不能轻易信人。

他望着海面，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一片橙红。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说过，海的尽头有仙山，住着不死之人。他当时不信，现在也不全信。但他开始信一件事――

外面，真的有不一样的天地。

他放下折扇，起身吹灭油灯。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缝里漏进一丝余光。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去码头查看渔船。走过祠堂时，发现地上有一枚铜钉，形状古怪，一头刻着细密纹路。他捡起来看了看，认出是昨晚那艘飞舟上脱落的部件。

他握紧铜钉，继续往前走。

海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