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姓修真者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起初是审视,后来是探究,最后竟带了些许赞许。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七。”
“十七岁,能想这么远,不容易。”他叹了口气,“可惜啊。以你这心智,若早生十年,怕是早就成了大门派的首席弟子。”
陈平没接这话。
他从袖中取出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这是他想事的习惯动作。扇子是普通的竹骨,磨得光滑,敲在肉上有点疼,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每天清晨签到时脑中响起的声音。那不是幻觉。每次完成任务,都会得到些东西――草药、秘籍、技能。他不懂那是什么系统,也不知从何而来,但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路。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谁施舍的。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不能拜别人为师。一旦认了师承,就得守规矩,听训导,按别人的路子走。可他不想那样。他要的是自由选择的权利,是要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前辈。”他开口,声音平稳,“您说得都对。修真之路,飞天遁地,谁不想?可我心中已有修行之道,虽未明其名,却已踏其途。这条路……我不想换。”
徐姓修真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码头,掀起两人衣角。海浪拍岸的声音在远处回荡。
“你拒绝得很干净。”他终于说,“不贪,不惧,也不装傻。难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灰布包裹,约莫巴掌大,递给陈平。
“这不是拜师礼。”他说,“是我个人赠予的见面物。你若将来改变主意,可凭此物寻我于落霞谷外三里石碑下。若永不相见……也无妨。至少今日,我见过一个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少年。”
陈平接过布包,入手微沉。他低头行了一礼:“晚辈陈平,谢前辈馈赠。若有缘再见,必当亲奉清茶。”
徐姓修真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飞舟。临上船前,他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你手里那条路,或许比我们这些所谓正道走得更远。”他说,“但也更难。没人给你指方向,没人替你扛劫难。你要自己撑下去。”
说完,他踏上飞舟。桨轮缓缓转动,船身离地三尺,随即化作一道青光,冲破云层,消失不见。
陈平站在原地,手中布包紧握,另一只手仍捏着折扇。海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他却一动不动。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的分量。那不是客套,是真正的认可。一个修真者,愿意放下身份,主动收徒,已是极大诚意;被拒后仍赠资源,更是罕见。
他低头看向布包。没打开。他知道里面可能有功法、丹药、符――都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东西。但他现在不能看,也不能用。
他得先想明白一件事:他到底要走哪条路?
是跟着别人给的梯子爬上去,还是自己凿出一条路来?
他转身朝村中走去。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祠堂时,他脚步顿了顿,望向远方山峦。山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出去。
只是不是现在。
他走进自家院子,关上门,将布包放在桌上。窗外,海风依旧,渔村安静如常。
他坐在窗边,折扇轻敲掌心,一下,又一下。
太阳西斜,屋内渐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