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息。
陈平跳下岩石,走到马车旁,解开缰绳,放出受惊的驮兽。牲畜嘶鸣奔逃,撞翻了倾倒的货箱,场面一时混乱。商队众人这才敢起身,陆续围拢过来。
“恩人!”先前跪地的老者颤巍巍上前,作揖欲拜。陈平伸手托住,未让他跪下。
“举手之劳。”他说。
“若无您出手,我等性命难保!”一名中年汉子抹了把脸上的灰,“这些人是‘黑脊岭’的惯匪,专劫过往商旅,已有三年。”
陈平点头,没多问。
妇人抱着孩子走近,低声道谢。孩子不再发抖,睁大眼睛看着他。陈平看了眼那双干净的眼,转开头。
商队开始收拾残物。有人拿出布条为伤者包扎,有人清点损失。箱子破损严重,药材、布匹散了一地。一名年轻小伙试图扶起翻倒的推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陈平走过去,搭手一抬,车子应声而起。
“谢谢……”小伙愣住,“您刚才一个人打十个?”
“八个。”陈平纠正,“有两个没动手。”
众人哄笑,气氛稍缓。
车队首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瘦削男子,穿着褪色蓝布袍,脸上有道旧疤。他走来,拱手道:“老朽姓孙,是这支商队的管事。敢问少侠尊姓?从何处来?”
“陈平。”他答,“渔村来的。”
“渔村?”孙管事一怔,“那地方偏远,少侠竟能有此身手,实在难得。”
陈平没接话,只问:“接下来去哪?”
“往南六十里,有个镇子叫柳河集。我们要在那里歇脚,修补车辆,再继续北上。”
“我正好也往那边走。”陈平说。
孙管事眼前一亮:“若少侠不弃,可否与我们同行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平略一沉默。他本打算独自前行,可眼下体力消耗不小,香囊里的干粮也撑不了几天。而且,他确实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可以。”他点头。
孙管事大喜,当即命人腾出一辆完好的马车,请他上车休息。陈平摇头,只接过一袋清水,喝了半袋,将剩下的系在腰带上。他又从地上拾起自己的短棍,插进包袱侧袋。
商队重新整队。伤者被安置在车上,货物尽量归拢。临行前,孙管事亲自牵来一匹青鬃马,要赠予他代步。陈平拒绝,只说习惯走路。
队伍缓缓出发。
陈平走在侧前方,步伐稳定。太阳偏西,影子拉长。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还有低语交谈。他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有人说他是隐世高手,有人说他必是门派弟子乔装出行。
他没回头。
右手又摸到折扇,轻轻敲了两下掌心。动作很轻,像是提醒自己还在呼吸。
香囊随着步伐轻晃,里面的东西没有发出声响。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路,有的通向山外,有的通向人心。而现在,他正走在这条最真实的小道上。
队伍转出山谷,前方官道开阔,两旁农田渐现。远处村落升起炊烟,狗吠隐约可闻。
陈平抬起脚,踩上平坦路面。
鞋底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角布巾,绣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平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