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笔尖微动。
王冲是练气七层,老牌内门;周师姐据说是阵法世家出身,早年就通晓二重叠阵;沈砚虽沉默,但符造诣极深。三人无论哪位,背景都比他硬。
他合上笔帽,将申请书折好,塞进怀里。“我再想想。”
执事皱眉:“最晚明早。”
“我知道。”陈平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回居所的路上,风渐起。山道两侧的旗幡晃动,打出啪啪轻响。几个弟子迎面走来,认出是他,交头接耳几句。一人冷笑:“外门上来的人也想争核心资源?”另一人摇头:“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平听见了,脚步未停,右手却攥紧了扇骨。
进了屋子,他先关门,插上木栓。油灯仍亮着,纸上那道聚灵纹还摊在桌角。他坐回原位,取出怀里的申请书,铺在桌上,却没有再看。
他从抽屉取出《基础阵纹详解》,翻开第一页,对照自己昨夜临摹的线条。笔画粗细、转折角度、符点间距,一一比对。发现自己的图少了三个隐线节点,那是导引灵气的关键枢纽。
他忽然想起黑风岭那夜,妖兽首领踩进藤蔓区时,地面曾泛起一道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当时他以为是血迹反光,现在想来,或许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禁制痕迹――类似阵纹,却由植物根系自然生成。
若能把这种自然之势引入人为阵法,哪怕只是短暂借用,也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聚灵效率。
灵泉洞内灵气充盈,但时间只有一天。寻常人只能靠自身吸纳,快不了多少。但如果能在洞内布下一个简易聚灵阵,哪怕只运行半日,也能多吸三成以上。
问题在于:灵泉洞有禁制,不允许携带成品阵盘入内。所有物品需经查验。但他可以用随身笔墨,在地上刻画临时阵纹。只要手法够快,材料够隐蔽,未必会被察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昨日服下凝脉丹后,指尖一直有些发麻,像是经络正在重组。这说明身体正处于易感期,对灵气流动更为敏锐。此时闭关,效果本就优于平时。
若再加一道阵法辅助……
他抽出笔,在废纸上勾画起来。不是照搬书上的聚灵纹,而是拆解结构,把原本需要三重符圈才能完成的导引,压缩成单圈双轨式。牺牲稳定性,换取布阵速度与隐蔽性。
画到第三稿时,窗外传来钟声。暮色已浓,巡山弟子开始交接岗哨。远处演武场传来几声喝喊,随即归于寂静。
陈平停下笔,盯着图纸。右眼角微微发热,体内残余的凝脉丹药力仍在缓缓游走。他知道这个想法冒险。一旦被发现私自动用阵法,轻则取消资格,重则受罚。但若成功,他就能用一天时间,完成别人两天都做不到的积累。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唯一能和那些出身优越的内门弟子抗衡的方式。
硬拼资质,他输定了。唯有巧劲,才能破局。
他吹干墨迹,将图纸折成小块,压进香囊夹层。然后取出凝脉丹剩下的两枚,放进贴身暗袋。鱼叉检查了一遍,确认机关无碍。最后拿起那本《基础阵纹详解》,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以巧补势。
写完,合上书,放在枕下。
他吹熄油灯,盘膝坐下,调息入静。呼吸渐渐平稳,体内的灵力沿着任脉缓缓循环。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张未填写的申请书上,纸面泛白,像一片等待落笔的雪地。
屋外,山风穿过林梢,发出低沉的呜咽。某处庭院里,有人在低声议论:“听说陈平没交申请?”“他敢争吗?”“等着看吧,这种好事,轮不到外门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