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定斯一双清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阿泰,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表演。
阿泰被那目光看得脊背发凉,索性心一横,猛地抬手指向小星月:“侯爷!大公子!你们想想,每次小的给大公子熬药的时候,谁都会偷偷溜进厨房?是……是小姐!”
小星月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悠,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歪了歪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阿泰见她这副模样,咬了咬牙,索性把戏做足,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侯爷明鉴!
“每次小的熬药,小姐都悄悄溜进院子,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小的原先只当她是小孩子贪玩,可如今想来……如今想来……”
他哽咽着,一脸痛心疾首,“那药罐子谁碰过谁知道啊!小的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害大公子,可小姐她年纪小,不懂事,万一是被人教唆,或者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伏地痛哭,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喊道:“大公子!小的打小伺候您,七八年了,您摸着良心说,小的可曾有过半分怠慢?
“小的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汤药,哪一样不尽心尽力?
“小的爹娘早亡,是大公子您收留了小的,这份恩情小的拿命还都不够,怎么可能下毒害您!
“小的若是冤枉的倒也罢了,可大公子您不能因为疼妹妹,就放着真正的凶手不管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了,还真要以为这是一出忠仆蒙冤的苦情戏。
然而纪定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殷红的嘴唇动了动:“说完了?”
小星月终于消化完了他刚才那一大段话,小脸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最后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从纪定斯身上蹦了下来。
“阿泰你个坏蛋!!”
小奶音又尖又脆。
小星月叉着圆滚滚的小腰,气鼓鼓地冲到阿泰面前,因为腿太短,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头顶的两个小揪揪跟着一颤一颤,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奶狗。
“你胡说!”她跺着小脚,脸颊鼓得像塞了两只小笼包,“我没有下毒!我只是,只是……”
阿泰立刻抓住话柄,眼睛一亮:“侯爷您听!小姐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确实去过厨房!”
小星月一听这话,小眉毛登时竖了起来:“去了又怎样!厨房是你家开的呀?你管得着吗!”
阿泰被她噎得一滞,但眼下也顾不得跟个四岁娃娃拌嘴,只一味地朝着纪临磕头:“侯爷明鉴!小姐亲口认了,小的当真是冤枉的!”
“她当然去过厨房。”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阿泰的话。
纪定斯靠在轮椅上,单手支着下颌,肤色瓷白,神情淡漠得像覆了一层薄霜:“她确实动了我的汤药。”
阿泰眼中猛地迸发出狂喜之色,可这喜色还没来得及蔓延到整张脸上,纪定斯的下一句话便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她把你的毒药换成了补药。”
阿泰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懵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些天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信息。
纪定斯的身体在不断好转。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灰败下去。
小星月听到这里,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想不到吧?!”
她转过头,得意洋洋地跟纪临显摆:“爹爹你听见没有,大哥哥夸我啦!”
纪定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夸你。”
“你说了!”小星月理直气壮,“你说我把他的毒药换成了补药,那就是夸我厉害!我听出来了!”
纪临从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沉而缓:“阿泰,毒药从何处得来?”
阿泰浑身一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猛地伏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侯爷!小的、小的没有毒药!大公子说的那些小的全然不知啊!是小姐换的药,跟小的没有关系!”
“我问的不是你做了没有,我问的是毒药从何处得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