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华骨子里有秦家人的良善、骄傲和底线,她素来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哪怕作为她亲人的舅舅、舅母,在她家落难期间,比陌生人更可恶地对秦壮壮和她落井下石过。
她最生气时,也没有连他舅舅的工作一起处理掉。
还是给他们留了养家糊口的路。
然而。
她与靳长春母子和苏兰母子之间的恩怨,始终像梗在心里的陈年老刺。
绝非一句“彼此都有了各自的生活,那些过结就算了”便能化开的。
他们每出来蹦跶一次。
那根刺便膨胀尖锐几分。
她对他们的不屑理会,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捅破刺穿。
“小叔,靳家我来处理。”秦丽华望着很快消失在筒子楼里的靳母和苏兰,
“她们太闲了,才会有时间盯着别人幸灾乐祸。”
秦屿目光从秦丽华隆起的腹部掠过:
“你回去,我处理。”
他往靳长春工作的机关大楼方向走。
……
靳长春被带话说秦屿找他时。
他立马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今年翻过年以后,大院里最大的事,便是秦家养女姜安安成了植物人的事。
以前的他,绝不屑对别人落井下石,长舌妇一样议论这些的。
可这些年,就因为他曾跟秦丽华那点事,他被秦兴初不显山不露水却压的死死的。
让他在一个破宣传干事岗上翻不了身。
他不可能不怨。
靳长春觉得他的母亲和苏兰说的很对。
秦家和顾家培养出了一个省状元、全国状元能如何?
姜安安争取到了京大公派留学资格又如何?
还不是几天的功夫就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要人照顾的活死人。
这都是报应。
他们把戚雪珍母女赶尽杀绝,把余家弄的家破人亡,还连半点活路都不给章学军的母亲和刘从兴。
甚至连他和秦丽华那点小事都报复。
都怪他们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
靳长春出了机关楼,抬眼向远处身姿挺拔的身影。
如今再看小小年纪便已经成为师级的秦屿,他再也没了以往微妙的自卑。
姜安安还是秦屿亲自带回来的。
大家说他从十几岁起,就把大部分工资津贴用来养战友留下的遗孤了。
可没少夸他仁义。
“秦屿同志,听说你从政治学院毕业了,回部队前要去看安安?”靳长春心里郁郁不得志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秦屿棱角分明的面庞透着冷峻,一双浓烈的眉眼深邃如漩涡看向他。
靳长春看着他当下的模样,便想起秦丽华结婚那日。
他一身军服被一众大领导拍着肩,对他露出的欣赏。
多风光啊!
他当时的脸色,可不是这么难看。
人果然不能得意忘形,否则有多风光,跌的就有多狼狈,他笑了下:
“我家小勇小时候跟安安打打闹闹的,现在长大懂事多了。”
“他前几天从大学放暑假回来了,关心起安安的情况……”
“带纸了吗?”秦屿抽出口袋里的笔,截断他的喋喋不休。
靳长春笑容僵了一下:
“带了。”
他是宣传干事,有随身带纸笔的习惯。
秦屿在他掏出的小本上,刷刷刷写下一串地址,递还给他。
靳长春:“这是什么?”
秦屿合上钢笔,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