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语气平淡,可我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份埋在心底多年的伤痛。
我太能共情这种滋味,就像当初罗鹏失联,我那种煎熬无助的心境。
往事是他们不愿触碰的伤疤,王义没有细说当年争执的细节。
我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刨根问底。
能够愿意把这件往事讲出口,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
几口烟抽完,王义收敛情绪,把话题拉回到我的身上。
“所以当初开会,听见你打算挑战无人区,我非常意外,但同时,我也认定,你就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会去找旺哥吧?”我疑惑的问道。
王义轻轻摇头:“所以我当初要看你的完整方案。等我得知你找到旺哥,并且旺哥愿意帮你,我就明白,旺哥心里的那道坎,算是慢慢放下了。”
听到这里,我半开玩笑苦笑道:“合着绕来绕去,我成了帮你们两个人握手和的工具人了?”
王义连忙摆了摆手:“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说实话,最开始,我心里也没笃定你能够活着穿越成功。我亲身去过那片土地,我清楚里面的凶险。”
“有旺哥远程协助,我心里踏实不少。可谁也没料到,路上天气急剧恶化。旺哥在拉萨第一时间通知过我,我们当时的想法,都是劝你们及时折返。”
他停顿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但你执意继续往前。我跟旺哥原本预估,你们最多走到双湖县,就会选择打道回府。”
说到这里,王义自嘲地笑了笑。
“是我看轻了你。你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开辟一条从来没人涉足的普若岗日冰川新路线,硬生生闯了出来。”
说着,王义朝着我竖起大拇指。
“了不起。没有亲身踏进过无人区的外人,只会把这一切当成故事噱头。只有真正去过绝境的人才懂,这一趟,到底要熬过多少生死考验。”
不愧是做老板的人,一番话说出来,听得我内心一阵阵翻涌,心绪难平。
旺哥在一旁跟着感慨道:“之前我还跟他聊,我真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他要把命丢在那条冰川荒原上,没想到硬生生拼出一条生路。”
我低下头,苦笑一声,说道:
“坦白讲,我能咬着牙死撑到底,很大一部分,是我迫切想要证明自己。我需要拿下这一趟活,给自己搏出一条出路。”
我没有美化自己,我闯入无人区,不是什么崇高理想,不是为了什么信仰。
最现实的初衷,就是为了赚钱,为了生存。
王义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郑重。
“当初我敢把项目交到你手上,一半看重你的能力,一半也是赌一把你的运气。普若岗日腹地,国内数一数二的生命绝境,至今没有人完整走完这条线路。”
“我在户外圈子摸爬滚打近十年,跟旺哥带过数不清的队伍。客观来讲,你这一路上的临场判断,危机处理,比绝大多数行业多年的老牌领队还要成功。”
他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客套吹捧。
“林野,从你踏出无人区的那一刻,你已经彻底蜕变。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名真正成熟,可以独当一面,扛得住整个团队的顶级领队。”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混迹户外圈子的人心里都清楚,一个顶尖领队,绝对不是跑过几条旅游线路就能换来的。
必须实打实,从生死绝境之中挣扎活着走出来,淬炼出来的心性。
如同从枪林弹雨战场活着归来的士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