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一抽,酸涩瞬间蔓延全身。
我从未想过,一个濒临绝境的孩子,在直面死亡的时候,惦记的不是自己的遗憾,而是如何让父母好好活下去。
他继续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所以我偷偷准备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我写的信,还有我从小到大的奖状、奖牌,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我会跟我爸妈说,等我走了,让他们去找你,把我写给你的信交给你,但你不要让他们轻易联系到你。”
我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他苦笑着说:“我太了解我爸妈了,如果这些东西留在他们身边,他们一辈子都会守着我的回忆,沉浸在失去我的痛苦里,走不出来,每天活在思念和悲伤里。”
“我让他们去找你,他们心里就会一直有牵挂、有惦记。他们会来找你,如果迟迟联系不到你,他们也会继续努力的生活下去。”
“时间久了,他们会慢慢习惯没有我的日子。等他们慢慢走出伤痛,放下执念,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你再让他们找到你,可以吗?”
听完这番话,我浑身震颤,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十八岁的少年,看透了生死,用自己最后的温柔和笨拙的方式,为父母铺好了往后余生的路。
他宁愿让父母短暂牵挂,也不愿让他们一辈子困在丧子之痛里,沉沦余生。
这份心思,太让人破防了。
我喉结滚动,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行走社会这么多年,我见过无数趋利避害,自私自利的人。
却在一个十八岁绝症少年身上,见到了最纯粹,也最伟大的善良。
“我……我答应你。”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郑重地点头。
“谢谢你,野哥。”
少年瞬间笑了,笑得干净又释然,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许多。
“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不要让我爸妈知道我的心思,就当是我最后的小心机吧。我想让他们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
“我保密。”我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我没再聊病痛、生死和遗憾,只陪着他聊旷野、聊探险、聊无人区的趣事,聊我一路上遇到的山川星河。
我给他讲穿越无人区时的风雪绝境,讲深夜星空下的旷野寂静,讲偶遇藏羚羊迁徙的震撼,讲雪山日出的璀璨光芒,讲那些自由又热烈的远方。
他听得十分认真,眼里满是向往,嘴角一直挂着干净的笑容。
临近中午,少年体力渐渐不支,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我连忙让他躺下休息,轻声道:“我该回去了,我女朋友还在医院休养。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就常来看你。”
“好。”
少年乖乖点头,又认真看着我,说道:“野哥,祝你和嫂子万事顺遂,也祝你们的旅途,永远自由坦荡。”
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别。
也许,这就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转身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压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
走出肿瘤医院,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我却依旧觉得心底冰凉酸涩。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少年有志,却无来日。
我站在路边平复了许久的心情,才驱车返程,赶回苏晴所在的医院。
刚推开病房门,苏晴就立刻抬眼看我,向我问道:“回来啦?怎么样,弟弟还好吗?”
我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把少年的故事,他最后的托付,一字一句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