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难受吗?”我轻声问。
“难受谈不上。就是一种空空的感觉。不是想把她抢回来,从来没有那个念头。只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被那种自卑困住,如果我咬咬牙陪着她往前走,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种假设,永远没有答案。
世上最害人的,就是无休止地去推演“如果”。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是话说回来,就算那时候你们没有分开,你们也未必一帆风顺。她的野心和眼界跑得很快,你当时的心境,未必能够跟上。就算硬凑在一起,说不定最后还是会产生巨大的矛盾。”
旺哥愣了一下,然后赞同地点头。
“没错。这就是最无奈的地方。”
顿了顿,他看向我:“所以我挺羡慕你的。明知道隔着巨大的门第鸿沟,还敢一股脑往前冲。不会先在心里给自己打上一个配不上的烙印。”
我苦笑一声,说道:“我也会害怕。只是我不愿意先投降。害怕归害怕,努力归努力,两件事可以分开。”
旺哥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带着一种松开点什么的味道。
他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话锋一转:
“行,不说这个了。陈年旧事,翻出来怪沉的。”
说着,他伸手打开皮卡中控上面的一个储物小盒子,掏出两张塑封好的路线图纸。
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我们这趟行程的所有点位和露营区,甚至连每一处容易起大雾的山口都标注了出来。
我扫了一眼,图上用红笔圈出的营地位置旁边,还写着海拔和水源情况。
我看得出来,他是想用这些方式来让自己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低头专注看着摊开在膝盖上的路线图纸,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轻轻划过,一边对我说道:
“再往前连续开六个小时,就能抵达靠近山区的补给小镇。到镇上把最后的物资补齐,压缩干粮还有桶装净水,一样都不能少。”
我微微倾身,扫了一眼图纸上标注的里程数字,开口问道:“从这个补给小镇开到泰拉线的起始山口,还要多久?”
“直线距离看着不远,但全程都是盘山路,弯道多路基窄,走过这条线的老驴反馈,差不多要六个小时。”
说起路线规划的这一刻,旺哥眼底残留的那点关于往事的伤感彻底消散。
整个人的气场一变,又变回了那个心思缜密的户外领队。
我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我们赶到进山之后,得在那边休整一晚,等到第二天清晨一早进山?”
“嗯,只能这么安排。夜里进山风险太高,不能冒这个险。”
我应声,接着又抛出一连串专业性的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对着图纸讨论,不再提那些儿女情长的旧事,所有心思全部沉落在这趟行程的每一处细节上。
我们仔细推演失温之后的全套应急处置方案,琢磨碎石坡该怎么稳步通过,遇上野生动物该如何避险,还有每天徒步必须守住的安全。
时间就在一来一回的交谈里悄悄溜走,路上由我和旺哥轮换开车,轮流休息。
傍晚五点,我们终于抵达今天落脚的目的地。
这座小镇有个格外好听的名字,叫如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