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殿之后,范雎依照朝堂礼仪,躬身垂首,行参拜大礼:“臣范雎,拜见我王,大王万年无疆。”
秦昭襄王早已在御座之前等候多时,心中满是急切与期待,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威严端肃,见范雎终于赶到,当即抬手虚扶,语气急促却并无怒意,满是迫不及待:“应侯快快免礼,不必多礼,速速到寡人近前来!”
范雎心中惊疑更甚,连忙起身,小步快步趋行至御案之侧,垂手侍立,静待秦王吩咐。他抬眼微微一瞥,目光先是落在御案上那一捆捆编联紧实的竹简之上,可随即,便被一旁数册洁白平整、装订齐整的书本牢牢摄住视线,当场怔了一怔。
列国之间,文字多载于竹简、木牍,贵重者用锦帛,纸张之物虽偶有传闻,却粗陋松脆,不堪书写,更从未见过如此洁白细腻、厚薄均匀、装订成册的形制。范雎久居相位,周游列国,见识不可谓不广,可眼前之物,竟是见所未见、闻所闻未,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惊奇。
秦昭襄王看在眼里,知他讶异,却也不多解释,只伸手一指案上之物,目光灼灼,语速极快,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迫切:“范雎,你且仔细翻看这些竹简与书籍,此物乃是我大秦边境巡逻士卒,方才在秦韩边境截获而来,你可知这是何人所作?”
范雎强压心中惊异,躬身应道:“臣愚钝,未曾见到实物,不敢妄加揣测,请大王明示。”
“是韩国公子韩非。”秦昭襄王话音落下,又催促道,“你且速速翻阅,细细品读,不必有任何顾忌,看完之后,你自然便知,这些东西对我大秦而,究竟是何等紧要、何等不可或缺的至宝。”
范雎不敢怠慢,先是双手轻轻捧起一卷竹简,躬身低头,凝神细读。
开篇所载,不过是辨别土性、分辨肥瘠、播种时节、间苗疏密之类的农事琐事,他初时心中微有疑惑,不知大王为何因这些乡间杂记如此急召自己入宫。
可随着他一卷接一卷往下读,神色渐渐变得肃然,原本轻松的心境也一点点凝重起来。
竹简之中,不仅有农事耕作的细致法门,更有田亩规划、沟渠营建、仓储管理、灾荒预备、粮产核算之法,条分缕析,逻辑严密,每一条都可直接落地施行,每一款都切中秦国以耕战立国的根本。
他又放下竹简,怀着几分惊异,小心翼翼捧起一册白纸装订的书卷。指尖触到纸面,平整光洁,远胜竹简之硬、锦帛之贵,落笔字迹清晰工整,图样线条分明,翻阅起来轻便迅捷,远非竹简可比。
范雎越看越是心惊,暗忖此物若能通行天下,文书传抄、典籍收藏、政令下达,必将事半功倍,其意义之深远,竟不在书中内容之下。
册中图文并茂,绘制着改良犁铧、水车引水、沟渠排布、气象观测等各式图样,线条精准,注解浅显易懂,即便不谙农事之人,也能一看便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