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襄王神色肃然,一字一句清晰下令:“即刻传寡人诏令,快马加急,送往秦韩边境隘口守军处。命他们将日前查获的随行小厮,妥善看管,以礼相待,不得捆绑,不得呵斥,不得苛待,更不可有丝毫羞辱惊扰。沿途护送之人,须挑选稳重士卒,一路以客礼相待,食宿周全,速速将人送至咸阳宫章台殿,不得有片刻延误。”
内侍正要领旨,秦昭襄王又立刻上前一步,神情愈发郑重,特意追加叮嘱,语气严厉却不失条理:
“你再传寡人口谕,沿途各级官吏、关隘守将,一律不得擅自审问、不得截留、不得私自查问。一切问询,皆待寡人亲自主持。若有任何人敢违背旨意,对小厮无礼、动粗、威逼,致使其心生恐惧、隐瞒实情,或是途中出了半点差错,一律以贻误军国重事论罪,严惩不贷!”
内侍心头一凛,知晓此事非同小可,连忙高声应道:“奴才谨遵大王旨意,即刻快马传旨,绝不敢有半分差错!”说罢,躬身倒退而出,转身飞奔出宫,传令下去。
待内侍退去,秦昭襄王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难掩神色间的急切。他走回御案之旁,指尖轻轻抚过洁白光滑的纸面,心中百感交集。
这纸张之奇、学问之精,都一再告诉他,韩非绝非池中之物,这样的人才若能留在秦国,对大秦而,无异于如虎添翼;
可若是让其返回韩国,潜心教导韩人,数年之后,韩国必因粮足民富而国力大增,成为秦国东出之路上一块难缠的绊脚石。
范雎见秦王心绪起伏,适时开口道:“大王以重礼相待小小仆从,天下诸侯闻之,必赞大秦敬贤爱才之心。那小厮本是寻常之人,见大王身为万乘之尊,竟对他如此礼遇,定然感激涕零,不敢有半字虚,必定会原原本本道出韩非的所在。”
秦昭襄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东方,那是韩境所在的方向,语气恳切而迫切:
“寡人并非故作姿态,而是真心求贤若渴。韩非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富民强国之学,寡人只想以诚心待之,以国士之礼迎之,令其知晓大秦重用贤才之心。等小厮一到,寡人亲自问询,只要得知韩非确切下落,即刻便命你持寡人符节、携重礼前往,以丞相之尊亲自相请,务必将他平安迎入咸阳。”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沉,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大秦东出百年,历代先君励精图治,为的便是消灭六国。如今韩非出现,实乃天助大秦。寡人绝不能错失此人,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将他留在大秦,为我所用,为天下苍生所用。”
殿内灯火明亮,映照着满案前所未有的白纸书籍与编联整齐的竹简,这些承载着实学的器物静静摆放,仿佛已然预示着一场即将改变天下格局的相遇。
秦昭襄王与范雎相对而立,心中皆在静静等待那名小厮的到来,只待踪迹一问明,一场以礼迎贤的大事,便会立刻拉开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