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师每日上报土壤干湿、发芽状况,哪怕只冒出一点嫩芽,也能让秦王面色稍缓。
这日,范雎入宫奏事,见秦王望着案上简图出神,便上前笑道:“大王连日牵挂上林苑,臣今日刚得回报,土豆与红薯已然出苗,玉米亦破土生叶,长势喜人。”
秦王精神一振:“果真如此?先生所不虚,此三者果然极易成活。”
“臣不敢欺瞒。”
范雎道,“农师说,以这般长势,无需数月便能见得成果,届时亩产究竟如何,便可一试而知。”
秦王微微颔首,叹道:“寡人这一生,攻城略地未尝畏惧,变法图强未曾犹豫,可如今,竟为几株作物日夜悬心。天下征战再凶,寡人亦可挥师定之,可百姓饥寒,却非兵甲能解。方正先生赠此三物,真是救了大秦。”
范雎道:“大王体恤百姓,天意亦会相助。那三十名弟子已由阿旺引路前往先生居所,不日便可抵达。阿旺熟知路径,也懂先生忌讳,必不会唐突先生。只要他们能安心求学,将种植之法尽数学回,推广天下便指日可待。”
秦王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东方:“希望他们莫要惹先生不快,莫要辜负寡人一番安排。先生肯收留弟子,已是天大恩惠,若有人坏了此事,寡人绝不轻饶。”
“臣已再三叮嘱,随行小吏也谨守法度,又有阿旺居中照看,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话分两头,那三十名弟子在阿旺的带领下,一路低调前行,避开官道喧闹,专走僻静小径。
阿旺一路反复叮嘱众人,入林之后务必放轻脚步、压低声音,不可惊扰先生清修,更不可随意触碰田间作物。众人一路听着吩咐,心中对这位隐居山野的先生,愈发多了几分敬畏。
数日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密林之外。阿旺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待众人整顿衣冠、平复气息之后,才轻声再次嘱咐:“前方便是先生居所,诸位切记我一路所,不可高声,不可东张西望,见了先生务必以师礼相待,万万不可放肆。”
众人齐齐应诺。
阿旺在前引路,一行人轻步走入林中。草木清幽,鸟鸣阵阵,越往深处越是僻静。
行不多时,便看见那座简朴茅舍,舍外田亩成片,作物郁郁葱葱,与方才路上所见的枯薄田地截然不同。
而茅舍之前,方正早已立在原地等候。
韩非站在他身侧,望着这一队由阿旺带来的风尘仆仆的求学弟子,神色平静。
阿旺抢先一步上前行礼,而后侧身让开身后众人。
弟子们见状,连忙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而恭敬:
“弟子等,见过先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