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嬷嬷歪倒在地上,那张老脸已经肿成了一只发酵的彩色馒头,连鼻梁的轮廓都看不分明了。
偌大的中庭,几十号人围着,竟没有一个替她说情的。
苏怀安站在正堂台阶上,目光环扫了一圈。
“从今日起,甄嬷嬷免去世子近身伺候之责,世子照看之事,都由柳奶娘打理。”
众人齐声应诺。
怜月也屈膝回话:“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二爷和王妃信重。”
苏怀安的视线在她肿起的脸颊上又停了一瞬。
瞧见那白腻肌肤上的手印,自己的左脸竟莫名地再次疼了起来。
那股火辣辣的感觉,从早间到现在,一直没有消退。
真是奇怪了......
若是自己用手去揉一揉那片印子,是否就不疼了
苏怀安突然发现自己想远了,赶紧把视线移开,压下心头的古怪,转身回了前院。
两个婆子搀起甄嬷嬷,半扶半架地往偏院走去。
路过廊柱时,甄嬷嬷被拖得脚步踉跄,忽而顿了一下。
她从肿胀的眼缝里回头望去,目光恶狠狠的落在怜月背影上。
怜月没有回头。
回到百福堂,云菘将门掩好,先去去倒了水,又拿帕子蘸湿了递给她。
“脸上敷一敷,别叫肿久了落下印子。”
怜月接过帕子按在脸上,凉丝丝的触感贴上去,舒服了不少。
“云菘姑娘,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有什么不妥当的?”
云菘端详着她,笑着摇头:“你这心思,比在这院子里活了几年的人都通透。哪里有什么不妥当,这下那老婆子可算没脸了。”
怜月把帕子翻了个面,重新覆上去,声音闷闷的。
“我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就是想着她真被打坏了筋骨,回头记恨起来,别也把我拉出去打断腿。现在她能走能动,以后也要记点我的好处。”
云菘怔了怔,细想一层,竟觉得也有些道理。
摇床里的丰哥儿发出含糊的吖吖声,小腿蹬了两下,是饿了。
怜月放下帕子,去净了手,坐到榻上解开衣襟。
丰哥儿迫不及待地拱进她怀中,找准地方大口大口吮吸起来。
怜月低头看着他用力吃奶的小脸,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哄着丰哥儿喝完奶,怜月坐回小榻上,打开那匣银子看了一眼,白花花的二十两官银,整整齐齐码着。
加上昨日的赏银,入府两日,她已经挣了二十五两。
够娘和岁岁吃用大半年了。
她将银匣合上,收入包袱里,抬手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
疼是真疼,可值得。
从今日起,世子身边的事务归她管,她总算是初步站稳了。
怜月闭上眼,靠在榻上歇了片刻。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共感。
她绑定的是苏怀安。
自己可是硬生生的挨了一巴掌,那苏怀安若是有感应,总不能毫无动静吧,早知道自己刚才就仔细瞧下二爷的脸色了。
她还没想明白,摇床里的丰哥儿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怜月收回思绪,起身去看孩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丰哥儿养好。
旁的事,来日方长。
而甄嬷嬷躺在偏房的小床上,恨得手里的帕子都扯烂了。
柳怜月。
她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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