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厌弃的看向还在发抖的钱麻子。
“等他画完押,二爷再打断那只手,也不迟。”
苏怀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真真宛如白玉。
而她站在那里,说出的话竟然如此有趣,让自己给他出气,还要用自己的人跑腿。
真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这小女子,脑子不错。”
他眯了眼,语气已经不是方才那副要杀人的架势了。
怜月松了半口气。
“那就依你的意思办。纸笔呢?”
怜月应道。
“奴婢屋里有,这就去取。”
她转身回了屋子。陆氏正靠在墙角,后脑的伤已经用湿布巾按住了,岁岁在她怀里被哄得不哭了,只剩抽噎。
陆氏看她拿着纸笔出去,满脸茫然。
“怜月,你这是做什么?”
“娘别怕,外头有贵人替咱们撑腰。我要写个状子,保证钱麻子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这个门。”
陆氏捂着伤口颤着嗓子接了话。
“难道……外头那位贵人,是你府里的主子?”
怜月点了下头,没多解释,抱着纸笔匆匆出了门。
院子里,钱麻子还跪在地上嗷嗷哭,两个侍卫换了姿势,一左一右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苏怀安依旧坐在石凳上,手指点着桌子,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赏景。
怜月将宣纸铺在桌上,又从水缸里接了几滴水来研墨。
苏怀安本是随意坐着,可她落笔的一刹,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的移了过去。
只见女子手腕纤细,一手小楷端正秀丽,还带着几分行书的流畅筋骨。
竟然写出几丝倦怠柔美感来。
这不应是一个乡野寡妇能写出来的字。
怜月倒是专注,刷刷落笔成文。
立据人钱某,今于大晏永安三年秋,因强闯民宅,殴伤妇孺,意图强抢良家女子,为永王府亲随当场擒获。
经查,钱某此前曾以放贷之名,逼迫柳家老妇陆氏签下卖身契,借银七贯,利钱三分。该笔债务已于永安三年八月全数偿清。
自此,钱某与柳家再无任何债务瓜葛。
以上种种,钱某供认不讳,自愿画押具结。
此据一式两份,一份存于京兆尹府衙备案,一份由柳家留存。
如钱某日后再犯,或再行接近柳家之人,可凭此据直报官府,从重惩处。
立据人。
年月日。
苏怀安将这份文书从头看到尾,目光在最后那几行停了片刻。
用词精准,格式规整,甚至连官府文书的行文套路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他抬起眼,打量着面前垂首站立的女子。
“你这手字,倒是出乎爷的意料。”
怜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这字是前世天天在医院写化验单子练出来的,什么龙飞凤舞的笔迹做医学生的写不了。
穿过来之后又怕露馅,刻意用古人的字帖临了几个月。
如今被苏怀安这么一问,她只能老实答。
“奴婢幼时,外祖父也教过几笔字。”
苏怀安嗯了一声,将纸张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轻轻吹干墨迹。
“写得好。”
他将文书搁回桌上,回身看向地上的钱麻子。
“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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