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右手,拇指蘸了朱砂,正要往纸上摁。
小腹里忽然又是一阵抽痛扯上来,又冷又酸,从腰眼一直蔓延到后背。
怜月的手悬在半空,抖了一抖。
指腹上的朱砂歪了一点,险些没按对地方。
她赶紧收回手,把指头上的朱砂重新蹭匀了,咬着牙又伸过去。
可那阵痛偏偏赶在这个时候翻涌上来,一波接一波的,像有人拿一双手在她肚子里拧毛巾。
她的手指又抖了。
对面的苏怀安脸色也白了几分。
他的小腹传来了熟悉的坠痛感。
那种又酸又胀的劲头,比上午轻了一些,可就是不停,绵绵密密的,像是有人在他五脏六腑里挂了一串秤砣。
他捏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面上还维持着平平稳稳的表情,可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你手怎么抖成这样?”
怜月咬着唇,白着脸摇了摇头。
“奴婢的手有些……不听使唤。”
苏怀安看着她捏着朱砂印泥的手指,在那方小小的纸面上空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落下。
他叹了口气。
“柳怜月,按个手印而已,你……哎……罢了。”
“奴婢没有磨蹭,是肚子突然……”
苏怀安也好不到哪去。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撑着,一个站一个坐,谁也没力气先开口。
更鼓从遥远的门楼上敲过来,咚,咚,四更天了。
怜月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咬牙按下,然后把那张带着自己指印的契书小心推了回去。
“二爷,契书按好了。”
苏怀安伸手将纸张拿起来,低头检查了一遍,行,没什么纰漏。
他将折好,收进了案头的木匣子里。
“明日我差人送去京兆尹府,你回去吧。”
怜月应了一声,撑着桌角慢慢站直了身子。
苏怀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
“厨房的姜汤还剩了些,在灶上温着,回去的时候让福大去端一碗给你。”
“多谢二爷。”
怜月福了一礼,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了。
“还有。”
她回过头。
苏怀安的目光落在她胡乱系着的腰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到了别处。
“你外衫的系带松了,夜风凉,会着寒。”
怜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狼狈的模样,赶紧又整理了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后再福了身。
“是。”
她快步走出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上,苏怀安终于松了那口气。
他瘫在椅子上,两条胳膊垂在扶手两侧,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方才那几下拉扯里的触感,在掌心里残留着。
柔软的,温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他缓缓抬起那只手,摊开,又合上。
那个该死的蟋蟀。
然后拿起桌上的冷茶,一口灌到了底。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