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远低下头,终于好好的看了一下脚边的女人。
她额头上沁着薄汗,鬓角散了几缕碎发,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给他推拿。手白白的,搁在自己的腿上。
视线又往下移了半寸。
方才那番拉扯推拽,她外衫的系带散了一截,领口往一侧歪过去,露出一弯肩颈锁骨。
锁骨下方是月白色中衣的领口,贴着肌肤,微微起伏。
苏怀远的目光定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直到腿上又传来一阵疼痛,他才把脸别开。
声音有点抖:“够了。”
怜月停住了手,心想的确差不多了,第一次按摩不要太久,如果能配合针灸就好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偏向别处的侧脸,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发现自己的衣领歪了一大截,里头春光乍泄。
耳根一烫,她赶紧松开手,站起来拢住领口。
屋内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晃,在墙上投出两道影子,各自避着。
苏怀远握着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消退了,露出还算骨骼分明的手。
他盯着窗棂,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你!出去!”
三个字里头,凶劲儿没了。
剩下的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别扭。
怜月心里不服气,怎么吃完饭就开始骂厨子了。
明明舒服了不少,这下还甩脸子了。
她翻了白眼,整了整衣领,又把食盒从门口端进来搁在书案上,打开盖子。
一股红枣山药炖鸡汤的暖香飘了出来。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三爷趁热用吧,以后奴婢就不来碍眼了。”
说完,她出了偏院的垂花门。
秋风从夹道里灌进来,一下子吹散了满身的霉味。
怜月边走边在心里把这位三爷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推人,摔碗,砸药瓶,脾气比那些医闹都大一百倍。
她看了看自己手肘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摔伤,又气又恼,这下好了,晚上抱丰哥儿又要疼了。
“哎,以后我再管这种闲事我就是狗。”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落在院墙上。
那低矮的院墙上爬着一层经霜的凌霄花,叶子枯了大半,只有几朵残花还挂在枝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双腿不能行走,伺候的人都是放了药就走,只有他整日困在那间暗室里。
怜月站在月亮门下,秋阳照在她的侧脸上,半明半暗的。
她吸了一口带着桂花甜意的凉风,往百福堂走了。
偏院正房内。
苏怀远坐在轮椅上,右手搭在膝盖上。
抽搐停了。
方才那个女人的手法确实见效。
他的小腿已经不再痉挛,僵硬也退了。
这是近一个月以来,他的腿第一次在不灌药的情况下缓解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不争气的腿。
又抬起手,摊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可方才推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那截细瘦的腕骨上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还有她把他架回轮椅时,肩膀紧紧抵在他胸口的那一下。
很温和,很软,是活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书案上的食盒还搁着,热汤的白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药味里头多了一点甜的香气。
他盯着那只食盒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掀开了盖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