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跪坐在绣墩上,接过那枚玛瑙耳钉的时候,心里对那位三爷的看法悄悄改了一笔。
扔药瓶的时候凶成那副模样,转头却把她掉的一粒小珠子收了起来,还专程遣人送回。
不是外头说的那种暴戾无常的人,本心不坏,就是给疼着了。
她正要开口应下王妃的话,余光瞥见苏怀安拂袖转身。
袍角在烛光里划了一道弧,腰间的玉佩轻轻撞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方雨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意外。
“二叔?怎么着就走了呀?”
书房方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阖门声。
“我还有些公务在身,这件事还是嫂嫂拿主意吧。”
怜月收回视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完了。
二爷心里不爽了,以后不会找自己的茬吧。
月钱每个月还要从二爷的账房那里领呢。
罢了,等过几天三爷的腿有了好转,赏银还是少不了的。
横竖王妃是主子,二爷是主子,三爷也是主子,谁都得罪不起。
……
从正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游廊上的宫灯次第点亮,橘色的光晕铺在廊柱上头,石板路被秋露打湿了一角,人影映在上面晃晃悠悠的。
怜月把那枚玛瑙耳钉重新别回了左耳垂上,小桃送来的羊脂玉如意则锁进了暖阁的箱笼底层。
这东西太贵重了,寻常奶娘留着不合适。
可当着王妃的面退回去也说不过去,只好先收起来,以后可以给自己的女儿做个小嫁妆。
丰哥儿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这会儿正精神得很。
何氏抱着他在暖阁里绕圈,小家伙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嘴里嗯嗯啊啊的说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话。
怜月洗了手接过来,在榻上坐下,解开衣襟给他喂奶。
丰哥儿一碰到就安静了,专心吃着,小脸蛋鼓鼓囊囊的,鼻尖上沁了一层薄汗。
云菘在外间端了怜月的晚饭进来,搁在圆桌上,又绕到榻边压低了声音。
“你方才在正屋的时候,二爷的脸色我在外间都看到了。他走的时候,福大跟在后头小跑都没追上。”
“反正话我都听见了,是怕你磕着碰着,影响咱们小世子吃饭。”
怜月用手指拂了拂丰哥儿额前的胎毛,没接这个话茬。
云菘又压了半个身子过来。
“我的怜月,他也是好心,三爷那边指不定就要闹出半个人命呢。”
“我知道。”怜月的声音很轻。
“那你怎么想?”
怜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有几分无奈。
“我能怎么想?王妃发了话,让我隔日去一趟,二爷再不情愿也拦不住。”
云菘叹了口气,替她拉了拉披风的领口。
“你呀,就是太老实,要是我就借着小世子的事儿不去了。我再给你说个隐秘吧,三爷屋里原先有个丫头,三爷喜欢的紧,后面听说偷人了。”
“后面被人领回去了,听说找了个种地的嫁了,那姑娘叫榆钱儿,到那儿你可千万别提这个名字。”
“说了定然要被三爷打骂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