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默默的喝完粥,把碗搁下来,正了正脸色。
“云菘,有件正事跟你商量。”
“你说。”
“三爷那头,我明日开始隔天去一回。我去的时候丰哥儿就交你,帮我盯着。”
云菘点头。
“另外,我得准备些东西。三爷院里的条件太差了,他那间屋子暗得跟地窖似的,连个正经的灯都没有,床榻也是硬邦邦的,做推拿需要一张宽些的软榻,还要几块干净的厚棉垫子。”
“这些东西找吴管家批就行了,你现在是嬷嬷,有对牌的,差使也是王妃亲口说的,谁也拦不了你。”
怜月想了想,点头。
“还有一件事。”
她放低了声音。
“三爷身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去的时候一个伺候的人都没看见,地上碎瓷片一堆,灯油都见底了。他虽然脾气不好,可总不能连个添灯油的人都不给派吧?”
云菘的笑收了。
“这个,说来话长。”
“你挑要紧的说。”
云菘理了理措辞。
“三爷那头的人,原先也是齐备的。可他从前年冬天开始越发厉害了,砸了东西不算,连人都打。前头那个小厮春禄挨了砸之后,管事那边就不太敢往三爷院里派人了。如今留着的就两三个粗使婆子,白天送饭打水,晚上就走了,没有一个值夜的。”
怜月皱眉。
一个腿脚不便行走的人,身边连个夜间看护的人都没有?万一夜里痉挛发作从床上跌下来,闹出了人命怎么办?
“这事我得想想法子。”怜月搁下碗。
“你说什么?”
“三爷治腿,不光是我去推拿就够了。他身边的人手要补上,屋子要收拾,伙食要改善。一个人闷在那种地方,心再宽的人也得闷出毛病来。”
云菘看着她,叹了口气。
“怜月,你心善是好事,可你悠着点儿。三爷不听劝的,你做得多人家也不领情。”
怜月喝了一口茶。
“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我做好分内的差使就行了。王妃托我看三爷的腿,我就得对得起这份托付。”
云菘拿针戳线团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怜月几息,笑着摇头。
“随你吧,反正你主意大,谁也拗不过你。”
怜月收拾好碗筷,走到摇床边看了看丰哥儿。
小家伙睡得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唇角还挂着一点奶渍,小拳头攥着那条她缝的小被子角,攥得紧紧的。
怜月伸手替他擦掉奶渍,又把被角掖了掖。
暖阁里很安静。
秋日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窗缝透进来,在地砖上移着,一寸一寸,慢悠悠的。
她在榻上坐下来,从针线篓子里拿出给岁岁缝的冬衣继续做。
一针一线,密密实实。
手上做着活计,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回荡的他那句话。
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针尖扎进棉布里,又抽出来,带着一截白线。
怜月低着头,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弯。
很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可旁边丰哥儿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她赶紧收了笑去看孩子。
小家伙只是换了个姿势,翻了个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继续睡。
怜月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的二叔啊,是个小控制狂哦。”
丰哥儿在梦里吧唧了两下嘴。
同时前院书房里,那个正对着一行字看了半柱香却一个也没读进去的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