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伫立在碎裂的日光里,青灰色布袍下摆垂着数道剑痕裂口。颧骨削刻的面庞笼罩着铁青色,薄唇抿出刀削的直线,山峦般的眉骨压住一双寒星闪烁的瞳孔――那里面游走着比云翳更深沉的阴鸷。
半旧的藏青束腰被暗红血渍沁透,三寸宽的玄铁护腕上蚀刻的符文早已残缺不全,边缘却泛着新近沾染的铜锈味。
骨节分明的五指深深扣进掌心,直至指甲划破皮肉渗出猩红,蜿蜒血珠顺着经脉纹路滴落竹根。
当山风卷起竹叶划过他眼角时,整片竹海突然震颤着发出剑鸣,方圆三丈内翠叶被无形的气劲震成齑粉。
七根刻着朱砂符篆的青竹应声炸裂,碎屑纷飞中显露出残损的青铜剑柄.
万竿修竹摇曳,碧浪翻涌,竹叶摩擦的沙沙声汇成一片深邃的潮音,史欣蔓立于一根粗壮老竹的梢头,纤细的足尖轻点着韧性十足的竹节,身形随着竹浪起伏,轻盈得仿佛一片附着其上的竹叶。
她右手倒提着一柄长剑――天玉剑,剑身非金非铁,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青碧色,仿佛由最上乘的古玉雕琢而成,剑锋处却流淌着一层若有实质的寒芒,吞吐不定,将周遭的空气都切割得微微扭曲。
在她对面,相隔不过十丈,另一根竹梢之上,稳稳立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刚毅,鬓角微霜,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唯有偶尔掠过的精光显示出其内蕴的澎湃力量。
一柄造型奇古的长刀,通体如霜似雪,刀身狭长微弧,正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前尺许的空中,没有依托,却稳如磐石,刀锋处凝结着一线刺骨的霜白寒气,正是名动江湖的雪月刀。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余韵犹在,两股无形的气劲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湮灭,将下方碗口粗的竹子无声无息地绞碎了一片,断口光滑如镜,新鲜的竹屑混合着清冽的汁液气息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短暂的沉寂笼罩着这片竹海,只有风,卷动着两人的衣袂与发丝。史欣蔓的青丝在风中飞扬,衬得她如玉的面容愈发清冷,中年男子玄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如同凝固的墨色旗帜。
两人都在调息,看似静止,实则各自的气机早已攀升至巅峰,如同两座引而不发的火山,将周遭的空气都压得粘稠滞重,脚下的竹海,便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战场与支点,每一次竹浪的起伏,都牵动着两人气机的微妙变化。
几乎是同一刹那。
史欣蔓眸中寒星乍亮.她足下那根老竹猛地向下一沉,弯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积蓄的庞大弹力瞬间爆发.
她整个人如同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闪电,天玉剑发出清越悠长的龙吟,剑尖一点寒芒骤然放大,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青碧色剑气,直刺中年男子心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刺穿,留下一道笔直的真空轨迹,发出尖锐的厉啸。
几乎在她动的同时,中年男子亦是动了.他并未借竹势,身形却如鬼魅般凭空横移三尺,快得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悬浮的雪月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霜白的刀罡暴涨.不再是刺骨的寒气,而是化作一轮骤然升腾、带着无尽肃杀之意的冷月.
“月落千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