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吗的还在那里说闲话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要钱了!”
吴老六脖子一缩,赶紧扛起麻袋跑了。
李甲也压下心里的思绪,弯腰扛起一袋货,闷头干了起来。
天黑得很快。
码头上吹了收工的哨子,监工扯着嗓子喊领钱。
搬运工们呼啦啦围上去,李甲也挤在人群里。
可今天不一样。
人围上去之后,嘀咕声此起彼伏,全在窃窃私语,但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排在前头的几个搬运工领了钱,低头一数,脸色就变了。
“工头,今天怎么才三个铜板?”
“我干了整整一天,就三个?”
“昨天还四个,今天怎么又少了?”
那监工抱着胳膊,眼皮都不抬。
“今天货少,钱就少,要不要?不要连这三个也没有。”
人群里一阵嗡嗡的骂声,但没人敢大声。
前面几个搬运工攥着铜板,脸色铁青地走了。
一个一个往前排。
轮到李甲的时候,那监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名册往旁边一撂。
“你不用领。”
李甲愣了一下:“什么?”
监工满脸不屑地说。
“你今天只干了半天活,中间又在那边说闲话偷懒,你等于没干活,所以,你没有工钱。”
李甲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监工的脸,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身上那股子刚升过级的血气在血管里突突地撞,像是有一团火从丹田蹿上来,烧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烫。
他往那儿一站,肩宽背厚,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脖颈上的青筋隐隐浮现,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监工,看上去像头被惹毛了的雄狮。
“你说什么?你想一分钱不给?”
李甲发出沉闷的低吼。
旁边的搬运工们全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见过李甲在码头上扛货的样子,知道这小子最近的力气大得吓人,这会儿看他攥紧拳头的样子,更是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可那监工不怕。
他在码头干了好几年监工,什么刺头没见过?
再横的苦力,也不敢真跟他动手。
打监工?
那是要吃官司的,巡捕房一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四五个打手,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短棍。
监工哼了一声,把下巴一抬,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用鼻子尖对着李甲的胸口。
“怎么?想动手啊?你有这个胆子吗?”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短棍掂了掂。
监工见打手们靠上来了,底气更足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特么的,没有你的工钱!一分都没有!听见没有?滚啊!等着吃饭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轻蔑不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甲脸上了。
他知道这个苦力不敢动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骂两句就缩了,顶多瞪两眼,还能怎么着?
李甲死死盯着他。
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他就那么站了两三息的工夫,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哈哈,我说了吧,这怂包不敢动手!”
“妈的,还瞪我,明天不给那小子来干活了!”
“就是!”
身后传来监工得意的冷笑声,还有打手们配合着发出的嘲笑。
李甲脚步没停,穿过码头,穿过那些用同情目光看着他的工友,头也不回地走了。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这次不干死你,老子念头都不通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