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何向东这一手确实够阴毒。
厂子办不下来,设备到了也没用,每天的开销都是一笔巨款,光是拖时间都能把人拖死。
王长春看着李忠,端起了酒杯。
“李老弟,糖厂的技术改革已经正式开始了,你那套方案帮了我们糖厂大忙,这个人情我王长春记在心里。”
李忠赶紧端起酒杯回敬,“王老哥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长春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你放心,江正坤那边,我去帮你跑一趟。”
“我在这边也认识几个领导,明天我就去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把这事解决了。”
“不过需要点时间,你得耐心等几天。”
李忠心里松了一口气。有王长春出面,事情多少会有转机。
“那就太感谢王老哥了。”
孙庆奎也跟着表态。
“李老弟的事就是我们糖厂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饭局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大家推杯换盏,直到深夜才散场。
……
深夜。
火车站的铺面后院。
李忠洗了把脸,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的火车鸣笛声。
今天晚上虽然王长春答应帮忙,但李忠心里并不踏实。
王长春只是个糖厂的副厂长,江正坤是工商部门的主任。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系统。王长春去走动关系,最多也就是托人带个话,请客吃顿饭。
如果江正坤铁了心要帮何向东,王长春的面子根本不管用。
而且,就算这次王长春帮忙把执照办下来了,以后呢?
只要江正坤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何向东还在省城,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今天卡营业执照,明天就能卡卫生许可证,后天就能带人来查封厂子。
天天这么耗着,厂子什么时候能开工?
必须得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直接把江正坤和何向东这帮人彻底踩在脚下,让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忠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在这个年代,什么东西最硬?
钱?不是。
关系?也不完全是。
最硬的是政策,是对国家的贡献!
李忠突然坐起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今年的广交会应该快要召开了吧?”
广交会!
全称是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国家出口贸易最主要的窗口。全国各地的好东西都往那送,外商拿着大把的外汇来采购。
只要产品被外商看中,就能出口赚外汇。
外汇啊!
这可是国家现在最紧缺的东西,只要能给国家赚外汇,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相当于省里树了一座金身!
到时候,他李忠就是省里的创汇大户,是重点保护对象。别说一个江正坤,就是十个江正坤绑在一起,也不敢卡他的脖子!
谁敢阻拦创汇,就是跟整个省里的经济大局过不去,借江正坤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李忠越想越激动,哪还睡得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灯绳,屋子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他走到桌前,翻找这几天订购的报纸,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特别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