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起床的声音,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杨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有点乱,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人是一副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人。
眼底青黑。
他的脸,她认识,那个眉骨,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她在海城的走廊里见过无数次。
但这里不是海城,这里是云镇,是离海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她是在做梦吗?
“秦于政?”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试探。
秦于政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色睡裙、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枕头印子的女人。
她活着。她站在他面前,好好的,完整的,会说话会动的,有体温有心跳的。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拖鞋,脚趾头白白的,站在门口的地板上。
他没有说话。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从她的肩膀环到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紧紧地箍在怀里。力道很大,全身失而复得的心有余悸。
杨栀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控制不住的抖。
她的脸被他按在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秦于政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她头顶,闭上眼睛。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腰。
他的肩宽窄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交握,能感觉到他的脊柱,一节一节的。
“电话打不通,”秦于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的,闷在她头顶的头发里,“几十个电话都打不通。”
杨栀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抚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手机在房间里,没拿出来。地震的时候跑得太急了,什么都没拿。”
“你平安就好。”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杨栀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过脸,看到他身后走廊的尽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是周战宇。
周战宇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边。
他的表情很淡,但他的眼睛里满是八卦。
看到杨栀看向他,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窗户外面,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块亮堂堂的光斑,暖黄色的。
远处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很欢快,像是在庆祝什么。
秦于政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杨栀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她的脚趾头白白圆圆的,踩在民宿走廊的木地板上,旁边是秦于政的皮鞋。
皮鞋上沾了一层灰,鞋带有一只是松开的,拖在地上。她蹲下去,帮他把那根松开的鞋带系好了。
秦于政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头发散着,后颈那截弧线白得发亮。
她系鞋带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还没从地震的惊吓中缓过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