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姐,”他说,“说实话,我对这些不太懂。你能不能,推荐一下?你做的旗袍,我相信你的审美。”
杨栀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瞳仁的颜色像深秋的湖水,暗沉沉的,但很干净。
“好,”她低下头,在手机上继续记录,“那我先出几个方案,到时候发给您看。您母亲的身高、体重、三围数据,您方便提供吗?”
秦于政拿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那是他今天早上特意问他妈的,说
“妈,我给您做件旗袍,您把尺寸给我”。他妈回了一条语音,六十秒的,里面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最后报了几个数字。
他把那几个数字念给杨栀听。
杨栀一一记下来,记完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他。
“秦先生,大概两周左右可以出初样,到时候我会联系您。”
“好。”他说。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像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前面是荒地,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了。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在响,那是杨栀下午炖的骨头汤,她留了一锅,准备明天早上下面条用的。
排骨和莲藕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顺着走廊蔓延到客厅,香得很。
秦于政的鼻子动了一下。
那香味太浓了,浓到他的胃不争气地收缩了一下。他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喝了一杯牛奶,中午接了两个电话,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后就忘了吃饭了。
这种事经常发生,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什么东西这么香?”他问,目光看向厨房的方向。
“骨头汤,”杨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厨房,“莲藕排骨汤,炖了一下午了。”
秦于政的目光从厨房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上。他犹豫了一下。
“杨小姐,”他说,声音带着一种试探的、不太好意思的语调,“我能喝一碗吗?”
杨栀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浅灰色的家居服,黑色的休闲裤。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拇指无意识地绕来绕去。
此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咖啡厅里气场强大的男人,不像那个在旗袍文化展上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
此刻他只是一个,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的、独自生活的、有点笨拙的普通人。
“您还没吃饭?”她问。
“工作忙,”他说,垂下眼,看着自己交叉的十指,“而且一个人吃饭,差点意思。”
杨栀想起前两天跟秦奶奶打电话的时候,老人家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
说的都是家长里短,但杨栀从那些絮叨里拼出了一个轮廓,秦奶奶的孙子,一个人住在盛世天禧,工作忙,经常加班,饮食不规律,一个人吃饭随便对付。
秦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心疼的,像所有心疼孙子的奶奶一样。
“阿政啊,”秦奶奶在电话里说,“一个人住,没人管他,吃饭就对付。我真是愁死了。”
然后秦奶奶话锋一转,问她:“栀,你有男朋友吗?”
杨栀说没有。
“没有好啊,”秦奶奶的声音忽然亮了起来,又怕明显赶紧转移话题。
“可别学我那两个孙子,一个两个都不结婚,愁死人了。”
当时杨栀只是笑了笑,没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秦奶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又提到她孙子不结婚,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她没读懂的东西?
“秦先生,”杨栀站起来,“您稍等,我先给您盛碗汤,再煮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