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栀看着他收卡的动作,心想,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就像她做饭,他洗碗。
服务员把卡送回来的时候,秦于政接过去,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会晃动,像活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要不要去东湖走走?”秦于政问,“消消食。”
杨栀犹豫了一下。八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但她吃得太撑了,确实需要走走。
“好。”她说。
东湖离餐厅不远,开车五分钟。秦于政把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
湖对岸是海城的cbd,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倒映在湖面上,被微风揉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远处有一座拱桥,桥上的灯带勾勒出拱形的轮廓,倒映在水里。
杨栀走得很慢,秦于政也走得很慢。两个人之间的步调不知不觉就同步了。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两人的心情也非常美丽。
“秦哥,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今晚请我吃饭,”她看着他,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像星星,“谢谢你带我来湖边散步。我今天本来心情不好的,现在好了。”
秦于政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心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说,“可以找我。”
杨栀看着他,眨了眨眼。
“我随时都在,”他补了一句,“就在对面。”
杨栀的心情愉悦的笑了,果然远亲不如近邻。她要好好维护她们的邻里关系,互帮互助。
两个人走回停车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秦于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车载音响开着,放着一首老歌,男声低沉,旋律舒缓。
杨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在后退。
车子驶入盛世天禧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两个人解开安全带,同时推开车门,同时关上车门,
一起坐电梯上到22楼,互道晚安。
杨栀想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秦于政想,正好和她出去了浪漫的法餐了。穆丞真有眼力劲,这声嫂子叫得异常正确。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海城入了伏。
天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吵得人心烦意乱。但杨栀觉得这个夏天过得格外快。
一周两到三次约饭,有时候在她家,有时候在外面。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从最初的客气拘谨,慢慢变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她切菜的时候他会站在旁边递调料,他洗碗的时候她会站在旁边擦碗。
杨栀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秦于政平时也是一个寡少语,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可是他们相处得异常合适,而且经常有聊不完的话题,永远不会冷场。偶尔安静下来,两人也怡然自得。两人都很享受这种氛围。
有时候她在工作台上做旗袍,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但每隔一会儿,总会有一个抬头看向另一个的方向。目光撞上了,就笑一下,然后各自收回,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恋爱。他们没有牵过手,没有接过吻,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超过“朋友”边界的话。
但那种感觉比恋爱更让人心痒,有点像暧昧期。
上周三,两个人吃完饭,杨栀在厨房洗碗,秦于政站在旁边擦盘子。
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挡住了视线。她用手背拨了一下,头发又滑下来了。她正准备再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干燥的,指腹有薄茧。
那只手捏住了那缕头发,轻轻帮她别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温度从耳朵传遍全身,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放了一把火,从脚底烧到头顶。
她僵在水槽前,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他什么都没说,把头发别好之后,继续擦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栀低头看着水槽里的泡沫,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前几天天在外面吃饭,她吃烤肉的时候酱汁沾到了嘴角,自己没注意到。
对面伸过来一张纸巾,接着是一只手的温度,他的拇指隔着纸巾在她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把酱汁擦掉了。
动作很快,在杨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帮她擦干净了。
她当时愣了三秒钟,然后低下头,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说“不客气”,语气平平的,但好像又带着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