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陆秋妍叫来红袖。
“你每日记的饮食账册,搁在哪儿?”
红袖答:“锁在妆匣底层。”
陆秋妍把匣子打开,翻出那几页薄纸。上头逐日写着她每顿吃了什么,喝了几口水,丸药几时服。字迹工整,条分明。
她抽出最近五日的,递回去。
“往后这几页不锁了,放在妆台左手边的抽屉里。”
红袖没问为什么。她接过纸页,按吩咐搁好。
连翘在旁听着,嘴张了张又合上。
陆秋妍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连翘压着嗓子:“小姐是故意让程婉宁看见?”
“不是让她看见。”陆秋妍把妆匣合上。“是让秋棠看见。”
程婉宁的丫鬟秋棠,每日借送点心之名走一趟偏房院外。连翘不在时,红袖去取热水,屋里空出一盏茶的工夫。
秋棠若进来,第一眼便会看见妆台。
陆秋妍在那五页纸上动了手脚。安胎丸三个字被她用刀片刮去,补上了养胃散。姜枣茶旁添了一行备注:太医嘱少食酸冷,胃寒须温养。
通篇看下来,就是一个体虚胃弱的妇人,连粥都吃不满一碗。
连翘小声道:“可万一她翻到别的呢?”
“别的都锁着。”陆秋妍说。“人急了只顾眼前。”
果然。
第二日午后,红袖去厨房取汤,连翘被陆秋妍支去荣安堂送东西。偏房空了一刻钟。
等连翘回来时,妆台抽屉里的纸页顺序变了。第三页和第四页调了个儿。
连翘趴在妆台前看了半天,“小姐,动过了。”
陆秋妍嗯了一声,继续翻手里的书。
当天傍晚,长安来报。程婉宁院里的秋棠,午时从偏房院外经过,在廊下停了约半炷香。角门处的暗桩记下,秋棠回去后不到两刻钟,程婉宁便写了东西。
信没有从正门递,走的是后花园那条小路。
陆秋妍问:“截了?”
长安道:“照规矩,抄了放回去。”
他把抄件递过来。
陆秋妍展开看。程婉宁写得简练:国公夫人胃寒多年,太医开养胃散调理,饮食寡淡忌酸冷,每餐不足半碗。院中丫鬟提及夫人月事不调,太医宫寒难愈,短期无喜脉之望。
陆秋妍把纸折好。
月事不调这条,她没有放出去。程婉宁自己添的。
有意思。
程婉宁比她想的还急。急到开始自己编话往里塞,只为让安王彻底放下疑心。
这说明安王那边催得紧了。
夜里沈玺来时,陆秋妍把抄件搁在他面前。
沈玺看完,没有说话。
陆秋妍等了一会儿。
“你不高兴。”
沈玺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你拿自己当饵。”
陆秋妍说:“我没有涉险。”
“你故意把院里的人支开,留出空当让秋棠进来。”沈玺看着她。“若进来的不是秋棠呢。”
陆秋妍道:“红袖去厨房之前把门栓了,秋棠进不了内室,只能在外间看妆台。若来的是别人,连外间都进不去。”
沈玺没接话。
陆秋妍补了一句:“我算过的。”
沈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往后再算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陆秋妍点头。她本该提前说的。只是这两日沈玺进宫频繁,她不想拿这点小事再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