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像是被什么刺中,秦母迅速挪开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拿起食箸,默默吃起晚饭。
母子俩相对无。
在秦铮还小的时候,秦母发病后还会愧疚的为自己辩解,“你是娘的儿子,阿铮,娘只有你了。”
小阿铮会哭着扑进她怀里,软软的求,“阿娘,我会乖乖长大,会孝顺听话,你别不要我……”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秦铮变得越来越沉默。
秦母记不清。
那个从前会依偎在她腿边讨好的小人儿,她再也没见他笑过。
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无条件爱着自己的孩子。
母慈子孝只是圣人教诲。
就像那些脱口而出的咒骂疯话,会不会有一点是出自难以启齿的真心?
用完晚膳,秦铮收拾碗筷,秦母终于打破沉默,“刚才是谁来了?我看你在门口站了半天。”
秦铮手一顿,语气如常,“……是大小姐。”
说不上为什么,母子相依为命,他没什么好隐瞒。可破天荒的,他隐去了后半句话。
那吃食是许书漾给的。
给他一个人。
秦母也不是时时犯糊涂。
大小姐有多嚣张跋扈,她住了这么多天,自然知晓。
尤其是许书漾罚他们不许吃饭,叫秦铮做下人活计,欺他辱他,她比谁都清楚。
但寄人篱下,总要受些委屈。
这些年的经历,早磨平了一代才女的傲骨。
至少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没有令人窒息的眼光和流。
她以为大小姐又来找秦铮麻烦。
于是她小心开口,避重就轻,“小孩子就爱闹着玩。”
如同从前每一次,她将小阿铮打得体无完肤后的粉饰太平,“再委屈一阵,等相爷回来就好了。”
秦铮将最后一副碗筷收进食盒,冷俊的面容依旧没什么情绪。
“好。”
才要转身,又被叫住。
秦母眉间有两道深深的皱纹,在苍白瘦削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突兀,“晚课,还是要坚持。”
所谓晚课,便是习武练剑。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秦铮日日不缀。
“知道了。”
似乎察觉口吻太过严厉,秦母缓和了语气,“阿铮,他……那个人能文善武,你要好好用功,读书习武,不能比他差!”
这样的话,秦铮从小听到大。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找我们,看到你这么优秀,知道我把儿子养的这么好,他一定会后悔。知道他究竟有多对不起我……”
“这十几年的苦楚啊,我一定不能叫他好过。”
也只有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秦母情绪才会波动,“阿铮,你一定要争气,出人头地,我等着他来求我们。”
秦铮没回应,事实上也不需要他回应。
等她平复一些,他便退出主屋。
对于那个抛弃母亲十几年的男人,秦铮不觉得他会回来,更不要说悔恨。
但对于秦母来说,这是她活下去的执念。
她渴望用一场盛大的自我牺牲来完成对那个人的惩罚,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渴望一个男人追悔莫及的苦痛和回心转意的关注。
秦铮就是这场报复里至关重要的工具。
证明她的牺牲与忠贞的工具。
背上有伤,秦铮舞剑的力度不减,虎虎生威,教他剑术的师傅曾说过他很有天赋。
一场剑舞完,后背不出意外又渗了血,秦铮熟练的用井水顺着背往下淋,清洗伤口和汗水。
回到退间,不大的屋舍布置简单,秦铮更没有什么个人物品,所以那绣着蔷薇花的粉色包裹便显得尤其突兀。
里面是用油纸包的各式果脯。
大小姐想拿他当玩物消遣,秦铮不在意。
可当这些花样外面裹了蜜糖。
却叫人……
有些上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