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至裴修年踏上这驾奢华马车后,太后娘娘才是将眸光从承乾殿门口那位虞家大小姐身上挪了开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孟青鸢总感觉这位虞红豆…怎么看怎么眼熟。
但实际上自己和昭宁的这帮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甚至都算不上是点头之交。
所以…是本宫多疑了么?
车轮辚辚声中,承乾殿已远去,那窈窕的身影渐渐消逝于眼底。
太后娘娘才是放下了绉纱,转头就见裴修年已经很是轻车熟路地奉上了一杯新烫的热茶,他又问道:
“孟姨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被人知道我们之间这点儿事了?”
“什么叫‘我们之间这点儿事’?”这话真是说得相当暧昧,孟青鸢有些失笑地接过这杯热茶,她才是接着哼声道:
“行了,本宫已知道你先前在昭宁帝那儿信誓旦旦的保证要从本宫这儿套取情报了。甚至还想着推翻本宫是吗?”
“如今昭宁帝又没有彻底与你撕破脸,本宫亲自帮你履行这计划来骗他还不好了?”
裴修年的神色稍稍有些不自然,不曾想太后娘娘的耳目竟然能通达到这个份上?
好在自己也真的没有在两者之间反复横跳,否则现在恐怕已经临近翻车的边缘了吧…
不过如今局势早已变了,自己与这位太后娘娘已是同舟共济,也便不用再瞒着她了,裴修年只是反问道:
“孟姨是怎么知道的?”
太后娘娘的神色明显一滞,那双凤眸之中流露出来几分讶异,顺手便是轻轻打了裴修年一下,她没好气地嗔道:
“臭小子,没想到你真是这般想的啊?你倒是真不怕死…”
裴修年一怔,没想到就这样被这位腰细腿长的太后娘娘给轻轻松松地诈了个一干二净…
眼下的场面有点尴尬,这会儿裴修年才算是真真正正地理解了何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若自己与太后娘娘之间还是互相以假身份对峙,那在两者猜忌有加的情况下自己根本就不会这样被她一骗就不假思索地将此事和盘托出。
但此刻裴修年也便只得摊手,他干脆一五一十道: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嘛…”
闻,太后娘娘便是轻摇螓首,裴修年行出这样的事来何止是一句“险”便可以解释的?
一个不小心,那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这样出乎意料的行径很有他的风格就是了。
就如同他当夜在仁皇山上毅然决然抱起自己那般…义无反顾。
……怎么又想到仁皇山了,太后娘娘柳眉一蹙,暗自压下心头那点儿莫名的情绪。
而若他真要行那般双面斡旋之事,如今的局势是何模样还真不好说。
但那毕竟都是没发生的事,这样的马后炮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太后娘娘虽然手上是轻轻打了他两下,但实则她的心中欣慰更多。
这样的举措就代表裴修年在自己面前并没有几分设防,这对如今已是交底双方来说很重要,这是相濡…呃,相互信任的根本。
太后娘娘欣欣然抿了口茶,这应该是第二次在自己的马车里见裴修年吧。
犹记得上次也是谈及五皇子的事,只不过现如今的两人之间再没有之前那般相互猜忌,细细想来…竟也没有过去几个月。
念至此,孟青鸢看了眼正坐在离自己身侧不远的裴修年,她的心中忽然警钟长鸣。
瑶光宗秉行的宗旨便是不可动情,这规矩是她亲自立下的,应当以身作则。
虽然孟青鸢知道自己对裴修年的只是一点儿些微的好感罢了,而且她的功法早已大成,即便是堂而皇之地行那档子事也不会…嗯…想远了。
但不论怎么说也该要时刻提醒自己莫要动摇了道心才是。
若是自己率先打破了这条铁律,那瑶光宗内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个曾经扛鼎的魔门大宗,其实也正如裴修年所想般,在如今渐起的江湖浪潮之中显得有些风雨飘摇,若是这时候再出了这档子事儿…
自己手底下的一众妖女会闹成什么样都不晓得。
宗门对于孟青鸢来说当然很重要,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身处此地,小钦更不会替身成侍女,如今同样不必差她火急火燎下扬州去捣毁烟波楼。
所以…儿女情长之事,即便是真要动,那也得先暂且置于一边。
车马悠悠独行,太后娘娘位高权重,自不必随丧葬队伍同行,裴修年正好乐得清闲,这会儿终于是开口发问道:
“娘娘今日专程请我上车,难道只是为了这点儿事?”
孟青鸢这才拢起自己莫名其妙发散出去的思绪,再抬眼看向裴修年,她轻声道:
“本宫今日找你,是想说你拿来的那传音基阵上并没有什么暗门留手,本宫已派人一路南下,希望能早日交给小钦。”
“如此一来便可达成通讯之事,甚至还是实时的,省事很多。只可惜这样的基阵太少了,不然本宫还可差人好好研究一下看看能否量产复刻,原理似乎…”
信息传递在此世有多重要不必多提,只不过裴修年不想掰扯这些明显超越自己认知的原理。
在这个炼气士们动辄移山填海,一枚丹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修仙界,想要找寻科学…这事本身就很扯淡…
既然正好提到了小钦,裴修年便是打断了太后娘娘的话:
“娘娘可听闻了小钦同姜姑娘斩杀五境蛛妖之事?”
太后娘娘斜睨了裴修年一眼,带着些许狐疑的语气道:
“此事刊登上了钦天司的诋报,本宫又如何不知,年儿究竟想说些什么?难道你霍霍了本宫的弟子不成?”
……这算是女人的直觉吗?
不对,那分明是你家小钦自己主动的好么,怎么能赖我身上?
裴修年差点把这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迟疑了片刻后他才是迎着太后娘娘的眸光道:
“孟姨,我只是觉得奇怪,那般雨夜又是极偏僻的疆外,为何能有人这么快寻着蛛丝马迹登报此事,而小钦和姜姑娘又怎么可能专程去钦天司汇报告知此事?”
裴修年的话语之间竟然还捎带了几分苦口婆心,他接着道:
“若是因此登报而行踪暴露,那恐怕会被有心之士盯上,捣毁烟波楼一事或许会受阻。”
闻,太后娘娘一点也不吃这套,只是抱着手臂道:“本宫还不知道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