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这样说，但信不信任归一码事，实际上这身份牌压根就没什么用又是一码事。

再者…玉婵宫哪有那个公信力去传播这种事，朝廷这会儿对其宗有不小偏见才是。

裴修年语之间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面前的姬玉鸾身上，这位玉婵宫宫主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面纱随之摇曳。

一瞬之间芳华如昙花乍现，虽是只见了那刹那的容颜，但依然是让裴修年心中微怔。

姬玉鸾的确生得极为出挑，这点即便是太后娘娘也不得不承认的。

这位宫主的眉宇之间那清冷似是与生俱来，却也并没有带来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般的寒冷，让人只觉得她已然脱于俗世，单是这般坐着，便能感受到出尘的仙气。

甚至可以说，姬玉鸾合该成为玉婵宫宫主，她的气质太过于契合这样的身份了。

即便是裴修年见惯了此世之中各种足以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他依旧在此刻颇感几分震撼，简直堪比自己初见妖后乃至太后娘娘之时。

只不过姬玉鸾给予裴修年的观感完全不同，裴修年如今除却有几分惊讶之余，这会儿也并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毕竟真要说起来自己与这位姬宫主之间，那应该算是敌对关系。

倒不是因什么正邪不两立的基底，裴修年压根就没几分这种刻板印象。

而是玉婵宫之所以能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那都是拜自己所赐，若没有自己当时的灵光一现骗了姬玉鸾，其宗也不至于会如现在这般孤立无援。

什么救玉婵宫于水火之中的举措的确不假，但这些事都是因自己而起，连将功补过都有些勉强，又谈何感激？

裴修年很难搞得清楚姬玉鸾如今的想法为何，就如同姬玉鸾先前没搞明白为何瑶光宗会出手相助一样。

或许她觉得身不由己？

但姬玉鸾的态度裴修年是知道的，若是你不问，她便不会主动说。

而实际上姬玉鸾什么多余的考量心机都不多，她的想法还是比较简单的，事已至此，再多说又有什么意义？

稍作沉吟之后姬玉鸾便是再诚恳道：

“不知公子是想同我玉婵宫谈什么合作之事？若是力所能及，贫道定会不遗余力。”

什么合作的说法只不过是裴修年没把话说绝，也算是给了玉婵宫的一个面子罢了，这事姬玉鸾心知肚明。

如今的玉婵宫再没有了退路，既然已经招惹了朝廷，那往后的路绝没有那么好走，受及制约只是开端，什么从中作梗之事还没有展露出来。

玉婵宫这么多年不问世事，所能接触到的事情和观念都还在相当久远之前，如今的朝廷但凡对其宗出手，那都如同是降维打击。

总之若是玉婵宫没能上得了瑶光宗这条大船，那还不知道如今将会何去何从。

单论其宫的未来便已经堪忧，玉婵宫早就已经没有新鲜血液了，玉婵宫中如今的最年轻者也与姬玉鸾是同辈。

没有接班人对于任何一个宗门来说是那都是足以伤及命脉的问题，甚至玉婵宫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去招收弟子，这天下绝没有那么多天之骄女任其宗挑选。

若要说现在的姬玉鸾是身不由己，那其实也是算的。

如今这大势将起，玉婵宫在这江湖之中如同一叶扁舟，能不能捱过这滚滚浪潮都不好说。

而瑶光宗所展露出来的态度也并非那种彻头彻尾的魔门行径，若是其宗想要直接吞并玉婵宫的话，何至于还要出手救人？

又或者…在救命之前便可以强行达成条约，在一众师姐妹丹田之内留下什么掌控心魂或是什么牵一发动全身的术法，以此来制约玉婵宫不会脱离瑶光宗的掌控。

但瑶光宗如今所展露出来的态度几乎让姬玉鸾觉得匪夷所思，甚至与她心目中的魔门两异。

这样的发展绝非姬玉鸾可以捉摸的，这也是她先前凌乱的原因所在。

方才虽然是听得裴修年有所解释，但…单只有怕玉婵宫将什么身份之事暴露的事还远远不够格。

即便苏州之围玉婵宫能够脱身，那也会再朝廷将来的手段之下焦头烂额。

哪还有功夫来将这些事公之于众，再者…瑶光宗若要未雨绸缪，大可以先下手为强。

总之如今这样子，绝非姬玉鸾能预料到的，也便是证实了瑶光宗别有所求。

“在谈合作之前…裴某倒是想弄清楚一点。”裴修年双手环抱，略有犹豫，但还是决定问道：

“难道姬宫主对于裴某诓骗玉婵宫，乃至将玉婵宫当枪使之事，并没有什么怨？”

姬玉鸾听得这个问题之后，先是摇头，再是缓缓点头道：

“今日来之前，贫道对于公子的确有所仇怨，但…这些事都为我一意孤行的决策，怪不得别人。而如今木已成舟，再要深究也没什么意义。”

“即便是我再怎么对公子发作，也不过只是逞一时之快罢了，且不说做不做得到，单是行出那等之事后，贫道这残躯就别想走出瑶光宗了。”

“我身为玉婵宫宫主，当以宗门为大，再说了公子方才所功过相抵，贫道现在可以答应公子，我玉婵宫绝不会再深究此事，毕竟此事…也算是我宫的一场造化。”

姬玉鸾等人的确受及创伤没错，但什么后遗症都没留下，甚至还因此战而获益了。

更何况玉婵宫在苏州直面碧落崖之事的造势举措也并未因此受损，朝廷铩羽而归，对于瑶光宗宣传的效果没有大打折扣。

如今的玉婵宫依旧能够立于百姓间的视线之内。

这话听起来倒也诚恳，裴修年便也不想揣测些有的没的，便是点了点头，坦然道：

“以姬宫主之能，定也会知晓我宗与朝廷之间有何等仇怨，甚至可以说整个江湖势力都受此波及，就连玉婵宫都沦为朝廷杀鸡儆猴之举的对象…”

这杀鸡儆猴可不是裴修年拿来刻意诓骗之举，这其实是出自朝廷对于玉婵宫的官方动机。

即便是将顺藤摸瓜将参与此事之人一个一个全都挑出来，一路延伸下去，最终得到的结论也是一样的这四个字。

毕竟想要对玉婵宫出手的人是昭宁帝，他之所以不惜动用重兵，那当然需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此事…太后娘娘可以作证。

裴修年的话还没说完，姬玉鸾便是伸了伸手，踌躇了会儿，最终还是道：

“此等大局，公子还请恕贫道回宫同一众师姐妹再作商讨…”

公子此的意图很明显了，委实说…姬玉鸾也不是没想过瑶光宗想要做出来的事，只是没想到她们能够这般将睚眦必报四个字贯穿始终。

这等剑指朝野之举，除却瑶光宗之外，恐怕这天下都不会有第二个宗门能够有想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