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便借着月色见得苍山沐雪，身处剑州之内，就连这风中都觉得捎带几分若有似无的凌冽之意，更平添了些许寒凉。
这会儿都已经抵达剑州了，离祖地开启还有几日，别说用车马了，即便是单凭脚程都绰绰有余。
裴修年踏下马车，他的心绪渐渐松了几分，这回是真有了点儿闲暇之意。
谈合作拉帮结派的事宜瑶光宗来露这个脸更合适，江湖之事…裴修年说到底也是个门外汉。
这会儿行往剑州，妖后大人还真没说错，裴修年本意就是想着来见世面凑热闹的，毕竟再回京师那将是剑拔弩张，鹿死谁手都不晓得…
小钦也晓得，孟姨这会儿应该也清楚了，不过她没火急火燎传音过来，那便也是默许的意思，不过就不知道小钦帮着关于妖后的事怎么圆的了…
精神紧绷了这么久，本来就该放松放松，见这江湖本也是一桩快事，再者…能见那么多不同之道，兴许也能让自己一朝开悟了呢…
听妖后说，真要算起来裴修年的真气道行早已跨越了五境的界限，甚至寻常六境锤炼数年的真气也不如他…
说起这个妖后大人却是浑然没有觉得修行这么多年，倒是白白便宜了这臭小子的感觉，反而多了几分类似于“这都拜我所赐”的优越感…
这会儿裴修年还不具备五境的神通，那是因为他还未寻见自己心中之道，不然一日跨越数境也并非没有可能。
裴修年将目光转向这郡县的角落，从这样的地方，便能够窥见整个剑州的一角。
大周…乃至疆外各大王朝对于江湖宗门历年以来的做法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的，打压和制衡。
即便是大周那一番矛盾激化的正邪之争后，这个江湖也没彻底消失，依旧是顺应着那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实际上所谓的宗门销声匿迹，也并非代表着各大宗门真的得需退守山林之间种地为生纷纷闭长关。
只不过是宗门之间不再有来往，堂而皇之的外出也削减很多，新鲜血液的纳入近乎于无，除非有人特地登门拜山，无故生什么事端的机会也少。
能够完全自给自足的，又或者是如同瑶光宗这般底蕴深厚，哪怕坐吃山空也能耗上百年的宗门终究还是极少数。
而如今的什么江湖起势，对于剑州来说变化压根就算不上大，至多只是多了点其他州界来的修士而已。
对于剑州祖地的神兵乃至此地的矿产有什么别的宗门想要分一杯羹那属于天方夜谭，不过用器产出倒是有可能上升的。
裴修年几人行于剑州边崖的街上，暂时倒也没有几分想要找个地方歇息的意思。
拜得祖地将启所致，即便是这州界的边缘小镇里也多了不少外地来的修士。
不过剑州的商户还是相对来说很有特色，寻常州界都是酒楼茶馆居多，再不济也是些卖些生活用具的。
但在这剑州，近乎是五步一冶铁炼器铺，十步一贩售珍稀矿石玉髓的。
各自打着的都是类似于“全镇最好的剑”的招牌，有些初来乍到的外界少侠对此颇感兴趣，更有甚者还跑去问匠人这样不怕抢生意吗…
结果人家爱答不理，更有甚者怒道：“爱买不买，不买滚，别妨碍老子炼铜！”
裴修年被这危险谐音下意识回头打量两眼，才发觉这真没歧义，不过这样的口气大概便是剑州此地盛产矿石的底气吧，冶铁技术相当发达，散客的确是九牛一毛，吃力还不讨好…
裴修年随眼所见，剑州本土人士之间的交流看上去也相对其他州界来说更散漫一些，语气更显随意，多年未受及朝廷掣肘，民风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制约，导致畏首畏尾的样子。
不过剑州应该也是有州牧等朝廷驻派的官员的，应该是真没用武之地吧…街上也没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走动。
即便是偶尔有捕快衙役路过，话语之间也都是好声好气，甚至听着还有几分低微的样子。
甚至还听几个妇人拉着自家小孩扯闲话：
“那是翠儿家的男人吧，怎么几天没见穿上官服了…”
“啧啧啧，小宝你可得好好练功，将来争口气，就算不入宗门修道，练就一身好力气也能打打兵器，可别学你王叔，年纪轻轻当上朝廷鹰犬，年俸就那么点儿，丢人！”
一旁抱着状如飞剑般的糖人啃的小孩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知道啦娘…”
若非洛小宁吵着睡醒了肚子饿，想找个酒馆吃点小菜垫垫肚子，裴修年倒还想四处逛逛，不过少司命说她请客，那便随她好了。
不过请客这回事还是存疑，“少司命是想再欠着先？”
“哪有！”洛小宁回头翻翻早已经修补好了的肩挎小腰包，给裴修年看了两眼那些白花花的银两，两手叉腰：“我现在很有钱！”
裴修年眼眸微挑：“少司命这是在瑶光宗内搬砖了么…”
洛小宁嘿嘿笑道：
“我在天玄之争上赚的，不是有摆擂还有盘口下注吗，我一想，这就不是掐指一算的事吗…只不过朝廷的人来搅局了，不然我还能赚一大笔！”
这回裴修年哑口无了，这算出老千么，直接开挂了吧这是…
不过这天下能用卦算天机之能来干这种事的，兴许也就只剩下洛小宁这独一份了…
洛小宁三晃两晃地在前面带路，姜云鹤依旧负剑，脚下步履没慢几分。
虽然她眼蒙黑布，但在这剑州风气之下，这真不算是什么奇装异服，倒是一点儿突兀之感都没，反而相当契合这里的江湖韵味。
落在后面妖后大人与裴修年并肩而行，她以轻纱掩面，着的衣物早已不是裴修年送的了，出行之前她便换下来收好了，美名其曰不合时宜，真是怎么想，得问她自己。
如今苏幕钗穿的是曾经孟青鸢身为瑶光宗宗主，于江湖之中掀起腥风血雨之时的款式，两人身材差不多，倒也合身。
“你总打量本后做什么，让公子想起来你家孟姨是么？”
“没…”裴修年是没见过太后娘娘身着这般沾染江湖意气款式衣裳的样子，“只是想起句梗而已…”
大概是那句：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咯…
妖后大人是听不明白什么“梗”是何意，但她也知道裴修年嘴里没好话的，便是很识趣并未多问。
苏幕钗只是看向前面跳来跳去的洛小宁，心道小宁看上去还真是不靠谱的样子…说出去谁信这是昭宁钦天司的少司命…
一阵雪风拂面，裴修年轻轻牵起了妖后大人的手，指着前面的两只小姑娘，忽然是笑道：
“倒是有一种带着妻子女儿一道出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