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一帮从心所欲的剑修是遭受了多大压力之下才能够费尽心血构建得出来这样的幻象。
天生塔就连精于幻术之能的妖后大人也只能窥见几分端倪,并不能做得到完全笃定。
立于这剑州祖地的秘境之中等候便是这座塔楼幻象仅存的使命,只不过…等的究竟是李道玄,还是一个交代,那便尚不可知了。
至于发生在天生塔建立之后的事,天生塔上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任何记载。
不过裴修年知道,从顾落棠拜访天南山的样子来看,那守山的剑宗一脉恐怕是早已在许多年前便彻底身死道消了。
如今想来顾落棠声称在恍惚之间所见的枯骨手中攥着的那截玉书,其上所撰写的一行被风霜抹去不少的刻字,恐怕写的便是剑宗与李道玄之间的承诺。
而…顾落棠如今只晓得了剑宗曾经所遗留下来的只片语,这对于她的立场恐怕有所变动。
她能够这般坦然告知自己这位“皇兄”自己的所见,那这位如今的剑宗首席更偏向于何方已经显而易见。
只不过裴修年就算是如今勉强能够顺藤摸瓜窥见剑宗的真相,也没法告知顾落棠,她是剑宗子弟之前,还是昭宁公主。
与自己所想的江湖客已然隔得很远了。
说起来自己如今将行之事,不论顾落棠的身份立场是两者之中的哪一个,那都一样会与之有所冲突。
所以那什么想扶持她当政的想法,便也就成了无稽之谈,如今即便是顺利完成屠龙大计,也得另寻他路。
——
天生塔所见证、能够转述出来的剑州之事,到了这光影如同走马观花般浮现完毕本来也该就此结束了。
毕竟这也只是一座存在于许多年前,并且其本身早已消散于风沙之中,就连什么残垣断壁都没能够留下的楼阁幻象而已。
但听得裴修年此,那守塔人便暂还未挥手拂去眼前这幻境,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小友何出此?”
真要说起来,裴修年能有这想法其实只能算是灵光一现,他压根就没有什么相当确凿的证据。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从太后娘娘曾经记载的日记上看到过的其中一页,那上边写的便是剑宗分裂之事。
当时的孟青鸢对于要赶路去剑州行劫掠之事还有过几分抱怨来着。
但也并没有提及分毫这是因由正邪之争而导致的剑宗分裂。
当然…如果只有因此,裴修年还不至于觉得这是什么较大的疑点。
主要是瑶光宗的建立比剑宗还要早,自家宗门在剑宗子弟满天下之前就已然成为了顶级魔门。
不过魔门终归是魔门,没法做得到像一众正道般堂口分舵堂而皇之分布天下,门下附属同气连枝的。
当然曾经的剑宗是个例外,其宗虽然强势,但附属宗门乃至交好的友宗都很少,这或许也就给了朝廷可乘之机吧…
而以瑶光宗之能,自然能够做得到捕风捉影,若此为正邪之争的开端,自家宗门恐怕也不会堂而皇之地趟这浑水。
或者说…自家孟姨当时的日记里就不会记载成来剑州主要是为了幸灾乐祸搜刮些什么的了。
假若面临的真是足以让整个江湖为之震颤甚至卷入其中的大事,那瑶光宗必然也不可能对此毫无察觉,这点儿蝇头小利也不至于让宗门误入风云之中。
若只有毫无思量顾虑,相当莽撞的打打杀杀,那瑶光宗根本就无法成就得了顶流宗门。
念至此,裴修年才是解释道:
“晚辈不曾见过当年的景象,所以如今要说的一切都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这些事都太巧了…”
裴修年顿了一下,再是给出了自己的揣测:
“方才所见,在剑宗分裂之际曾是遭受许多宗门在剑州各处的攻势,这就像是蓄谋已久。”
“又或者说,正邪两道在那个节骨眼上怎么会一起对剑宗出手?”
“魔门还好说,但正道…如果没了剑宗坐镇,其余的正道宗门便如门房大开,终要自食其果,如果面临的真是正邪之争,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当时的江湖形势远非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江湖所能够相提并论的,正邪两道在当年最鼎盛之际甚至可以各自占去大周明面上的半壁江山。
朝廷只能屈于两道淫威之下的夹缝中生存,虽然依旧拥有着身为朝廷的权利,但别说掣肘了,想要做得到动摇风声恐怕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若是当时正邪两道已然展开纷争,各大宗门之间对于当时的轻重缓急自然分得清楚。
那位老剑修再度陷入了沉吟之中,裴修年这样子的分析的确相当浅显易懂。
剑宗对于此事实际上也是有所怀疑的,只不过当年的宗内早已因两派的分裂之意而闹得不可开交。
剑州更是没能从刚刚结束的蛊毒之中走出来,整个疆域不是什么百废待兴,近乎是千疮百孔,就连得到喘息都困难。
这时再遇上四起的纷乱,回天无力是必然的结果。
即便是剑宗这样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宗在这些接连而来,未有丝毫停歇的攻势之下,也已是千疮百孔,自然而然就无暇顾及这些事因何而起。
况且…裴修年能够得出这些猜想那是缘由他身处于数百年之后的昭宁,早已不是剑宗所处的崇庆年间了。
而裴修年方才所见是曾经的江湖,两个时代的存在在他的眼前滚滚而过,很多事情借由时间的流逝而显露出来了它本来的面貌。
再者,实际上正邪之争这句话也是从剑宗之内自家人中所传出来的,如今想来,这偌大宗内之内,或许早有人被腐蚀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若是当年剑宗能在第一时间察觉此事,并且彻查宗内,那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位守塔的虚影再是摇了摇头,只可惜已是时过境迁,剑宗早已消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再如何浮想联翩也无济于事,让人更为唏嘘的是这一座阵法所营造出来的虚影,反倒成了剑宗最后存于世间的一个象征。
如今阪依皇权的那一脉虽然只具备了剑宗的空壳,但起码也算是源远流长。
不过,若是想要将之与曾经的剑宗相提并论,那恐怕这天下能认的人真是寥寥无几。
见这老剑修陷入沉思,裴修年便又是道:
“所以…晚辈认为从剑宗分裂开始,才是正邪之争真正的开端,至于剑宗所听闻的争斗…很可能并无此事。”
老剑修缓缓将思绪回拢,再是望向不远处的裴修年,又是问道:
“那以小友心中所想,这是谁人所做?”
“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