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唇相接其实只有很短的一刹那。
孟青鸢却只觉得脑中一白,所有思绪在这一瞬之间便了却一空。
待至唇上传来的触感消失之后她才是幡然醒悟,正想推开裴修年,可手一伸便发觉推空了。
太后娘娘这才睁开不知何时自发闭上的双眸,却是见得早已站在了一步之外的裴修年,又是急忙低下螓首。
在修行之路上,她可以说是行走的峰峦之巅,江湖之中无数英雄豪杰,想要望其项背都还远矣。
但在儿女情长这种事上,本来就立下“不可动情”此等门规的且未经人事的瑶光宗宗主,其实和养在深闺中的少女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温润只浮于唇上,裴修年并未更深一步,他也只是浅尝辄止。
但这对孟青鸢来说不一样。
几乎是“轰”的一声,各种情绪便在她的心中乱作一团,羞愤、恼怒、震惊…
一时之间百味陈杂,她甚至还品尝出几分…期许?
孟青鸢的直觉向来很准,她其实在裴修年握住自己手腕之时便已经预料到有可能会是这样的展开了。
只是这种想法根本不切实际,何止是用一个天马行空便能形容得了的?
所以这样的思绪在孟青鸢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之时,她甚至都有些自嘲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结果她压根就没想到裴修年真的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下一瞬便已是四唇相接。
而自己身为瑶光宗宗主,曾经的九境巨擘,竟然会在这样的场合忽然失神?
孟青鸢本人都觉得自己简直不可理喻,本座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遇到的险境不计其数。
只差一线便可能会失去性命的情况一只手都数不过来,那些生死关头自己的心境都没太过纷乱,更别提是陷入如今这样的短暂失神了。
孟青鸢体魂皆修,为的便是保证遇到何种险情都能够从容应对。
而如今在自己面前的…并非什么凶恶妖兽、复杂法阵,仅仅只是一个二境圆满而已。
这样的修为,即便是再如何拼命,所有的动作都会在自己眼中无处遁形。
即便孟青鸢不动用分毫修为,区区一个二境别说是接近她,哪怕是能够追及她的动作都如同天方夜谭。
但偏偏…如今是的的确确、结结实实被裴修年试了双唇,甚至连唇釉都被尝去了不少。
而孟青鸢早已不再是恼羞成怒之下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贸然出手的魔门小丫头了。
江湖之中风风雨雨那么多年,她的心绪很是稳定。
更何况会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也并不能全怪裴修年,自己的确是能躲的,但也的确没躲。
这不是没反应过来,这是故意没躲,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如同满分和差一分满分,看似接近,实则差之远矣。
但孟青鸢知道她现在想的事裴修年肯定也早已心知肚明。
所以这会儿孟青鸢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的双手攥着座下的丝滑锦绸被单,藏于旗袍下摆的双腿自发夹紧,面色羞红地微微抬眸望了眼裴修年。
裴修年这会儿还在大大咧咧回味呢,太后娘娘用的唇脂尝起来有股淡淡清香,带着若有似无的甜味,只可惜不可多得。
相触的当场裴修年就感觉出来怀中娇躯有些发僵,若是让她应激了,随便甩出一掌来都不是自己能够受得了的,便也只有浅尝辄止。
见她抬眼,裴修年很没自知地回以浅笑:
“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句话瞬间便点燃了孟青鸢的羞耻心,匿于高跟宫鞋之中的白皙娇嫩的足趾紧紧扣着鞋底,那双澄澈的眸子狠狠瞪着裴修年,她顿时柳眉剑竖。
太后娘娘顺手便抄起刚刚卷在枕边的画像丢向裴修年,骂道:
“你混账!”
不过她这一举措之中非但并未动用修为,甚至还没用上几分力。
于是裴修年便很轻而易举地接过那卷顾落棠的画像,自然而然地放下之后再行至太后娘娘的身侧,不由分说地就要坐下来。
“我可是…你…你你,你还敢过来!”
见裴修年再度过来,孟青鸢顿时又脸色大变。
结果她的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是抬手去掐裴修年腰间软肉…
身为魔门巨擘,这样的出手让裴修年预料不到,但还是钳住了她两只手的手腕。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挡住了渡劫境大能的攻势,说出去够吹一年的吧…
不过双手握着她的两只手腕举起…这样的姿势真是…
手腕又落到了裴修年的手里,太后娘娘便是向他投去了极度幽怨…幽怨到几乎如同深闺怨妇般的眼神。
这反倒使得裴修年的心底里一阵轻痒,当然并非是对什么深闺怨妇有想法,他知道这是自己心中的征服欲在作祟。
这魔门妖女头头真的长得很漂亮啊…何止是以一句什么倾国倾城便能够描绘的?
裴修年喉间一滚,强行压下心底那点儿悸动,一本正经道:
“孟姨你先别急,且听我说…”
太后娘娘挣开自己的手,双臂环抱,脸色缓和了一点儿,但眸光里的那点儿幽怨却是一点不减,甚至她还刻意挪开了些许距离,气急道:
“你都如此轻薄本宫了,还不急什么不急?!你可知道,方才你…那可是本宫的初吻!”
孟青鸢有些委屈,自己又并非什么真太后,她压根就没见过先帝的活人,更别提更跟先帝行什么成婚立后的仪式了,她和裴修年一样,都是杀原主取而代之的。
裴修年一摊手,面不改色道:
“回禀娘娘,我这也是第一次啊…”
孟青鸢身为九境大能,她的实力裴修年早在仁皇山上见到了,其实现在这无动于衷的样子其实就已经很能反应问题了。
魔门妖女行事,当然不可能因为身份而顾虑太多。
再说了,你是九境我是九境?
裴修年便是干脆反问:
“那娘娘方才为何不避?”
孟青鸢瞥他一眼,她当然接不上裴修年玩的梗的,只是双手抱臂,冷冷斥道:
“还不是没料到你色胆包天!”
“孟姨你先听我讲…”但这样的推诿之根本不能将锅扣给裴修年,他只是耸耸肩,一本正经道:
“书上说‘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可裴某以为江湖远矣,能够相濡以沫、相依而行便已弥足珍贵。”
“而如今…”裴修年看向面上红润渐渐压下去了些许的太后娘娘,轻声道:
“我们便是泉涸的鱼,当要相濡以沫,方才之举的确是我轻薄了娘娘,但这也是眼下我能想到最合适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