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殿下…”
苏执秋还幻想着自己居高临下双腿架起，踩着鞋的高跟在裴修年面前晃晃荡荡，以自己高贵身份魅惑得他战战兢兢的场景嘞。
结果被裴修年被这么一拉，幻镜当场告破，苏执秋反而是有些懵了。
还不待她回绝的，便是被裴修年拉着手行出了大殿，还看着他在身后莫名撒下了星星点点的金粉。
苏执秋正想问此乃何物的，抬眼就见这并未拂晓的天色之下，裴修年的脸上显露出几分阴沉。
他这样的情绪很少见，难道是如今京师之事出现了偏差？或者他的谋划有了几分问题？
苏执秋没有在这时候去触他眉头，只是张了张嘴，便又很识相地将话咽了回去，然后再是跟上了裴修年的步伐。
一路临近了金水桥，遥遥的便是见了紫禁城门口有一驾奢华皇辇顺着夜色悠悠淌来。
苏执秋才是打量两眼，腰间忽然一软，被人捂着嘴拖到了装饰用的石像生后。
她略显惊慌地“唔！”了一声，裴修年抱着这位青丘帝姬的腰，对着她转过头来的俏脸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再是慢慢松手拉着她转而一头扎进御花园内。
两人行至御道上之时，裴修年才是松开了手。
苏执秋呼了口气，方才是真的以为要出现些别的展开了，多半是心意丹所致吧，她的脑海之中甚至都已浮现出被裴修年摁在花丛之中捂着红唇给狠狠地给……内什么的场景了。
她轻轻缓和了一阵呼吸，才是从稍显凌乱的心境之中回过神来。
不曾想裴修年的手上竟然有股…类似女子胭脂水粉般的幽香味，甚至还嗅得出几分甜滋滋的奶香味来…
但苏执秋并不在意此事，毕竟狐妖的嗅觉本身就很灵敏，这些味道又不足为奇，若是嗅到了血腥味她反而会警惕几分。
这位帝姬殿下反而是更关注于方才的事，略显惊奇地问向裴修年：
“方才那是陛下的辇驾？”
裴修年淡淡“嗯”了一声，心中的思绪已经有了变化。
李景渊并不怎么出宫，他对野猎、垂钓之类的根本没兴趣，若是上仁皇山不算出宫，那他一整年间出紫禁城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而昭宁帝这会儿才回宫，此刻天还未亮，稍稍思量一下这一来一回的行程，他去的大概是钦天司吧…
这倒是与裴修年的想法不谋而合，自己本来也想去一趟端天楼旁敲侧击地问问大司命的，不过想来也并不会有什么结果。
钦天司只与王朝国运挂钩，若是不到大厦将倾之际，钦天司才懒得管这些有的没有，哪怕是京师之中打得激烈，或者两道战火重燃又如何？
反正王朝依旧在，他们压根就不会出手，裴修年想也明白了昭宁帝去见大司命是为了什么事。
李景渊不太可能是想请大司命出山，反而应该是让大司命不要出手才对，然后他顺便去算了一卦的也不一定…
脚下正踩着雪，沙沙作响，裴修年低头看了眼御花园铺平的石砖上，白茫茫的积雪正在渐渐消融，清晨的雾霭朦胧。
看着这素白的雪，他忽然便是想到仁皇山上那夜。
这回想起来的倒不是什么抱着太后娘娘打滚之类的旖旎场景了，反而是那一座座的法阵。
如今想来京师之中势必也处处都坐落着法阵。
朝中百官不在意，但各大供奉显然心知肚明，而他们这般安然出京下扬州，也是因为有这些法阵压轴，还有大司命坐镇京师，有恃无恐。
京师之中的法阵，大多是为钦天司所作。
而处于紫禁城之中的阵法，那定然都是出自大司命的手笔。
如果昭宁帝想要借用朝廷之外的力量来达成的某个目的，那他势必要让大司命暂时拂去这些阵法。
所以李景渊要将太和前殿都纳入祭祖大典的场合，便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暂停这些潜在的法阵。
裴修年头脑中的脉络渐渐清晰，这样便能够连得上线了。
此为李景渊的布局，他仰仗的势力，也并非朝廷之中的力量，不然压根都不需要在意紫禁城中的阵法。
所以这位皇帝所欲图之事，或许大到让他甚至无法信任朝廷。
也正是因为他刻意撇开了朝中供奉，没有和紫禁城中任何人提及此事，所以也就导致了太后娘娘那么多眼线都没有一丁点儿反馈汇报。
只不过…李景渊究竟又是在何时联系到的江湖宗门势力？
紫禁城外也有不少瑶光宗的妖女在啊…但这一点可以事后再考虑，更重要的是眼下之事。
这样也便可以推算出一点，那便是昭宁帝这样的手段，蓄谋已久的布局，极大可能是对整个昭宁朝廷本身的举措。
这可能是一场针对政权的血洗，也可能是他为稳长生路至关重要一子，总之，风雨欲来，紫禁城中如今的平静，太和殿外的一片欢腾都是粉饰出来的假象。
裴修年回眼看向不知所措的苏执秋，自是御花园绕了一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承乾殿，两人发梢之上皆染了霜白。
他关上殿门，法力浸透藏在袖中的隔音符箓，再向苏执秋递去一块手巾，轻声问道：
“虞家接近本殿，究竟欲求何物？”
正擦拭着发丝的苏执秋手上一滞，连“谢殿下”都才说了一半，便是诚惶诚恐道：
“还请殿下息怒，此同虞家无关，红豆别无所求…”
裴修年陷入了沉默，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离祭祖大典只剩下两天了，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
他才再是望向眼前这位不知是演的还是真的如此的帝姬殿下，轻声问：
“虞家可动用的至高修为有多少？”
苏执秋面上作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撑着椅背勉强站着，支支吾吾道：
“回…回禀殿下，此事得问询祖父…”
裴修年摇头，他的眸光坦然，似笑非笑道：
“苏执秋，你真当我不知道你来昭宁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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