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年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苏执秋,这位堂堂青丘帝姬,如今却是很乖巧地将她的双手放在双膝上,脸颊红润,眼睑微垂。
这是完全进入角色了吧…
从叱咤风云的涂山长公主到如今这副小娇妻的模样,竟然用不了几个月…
苏执秋或许会以为是心意丹暗示的结果,但罪魁祸首裴修年心知肚明…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心意丹。
甚至这世间都未必有这种东西…所以…这实际上是苏执秋的本意,还是自己不断旁敲侧击潜移默化的结果?
总之如今这位青丘帝姬几乎是已经到了任由裴修年摆布的地步了…
连“相公娘子”这种难以启齿的称谓她都可以喊的出口,这便不止是一点儿进展了。
比之先前苏执秋那一声意乱情迷般的“主人”要更显得顺畅了几分,甚至还没了那般羞耻感。
苏执秋心中的感觉亦是很奇妙。
分明方才又是被亲又是被摸的,这会儿却是非但没有半点因被裴修年肆意轻薄而生的恼羞成怒,她反倒是莫名有些暗喜。
似乎是庆幸如今好歹不再是主奴的身份了,这虽然是假的,但也能算作是身份的一个跃进吧,她暗戳戳地想,这未必就不能算作是好事呀…
等…等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苏执秋还是强行按下了此等心绪,若是被裴修年得知了,还不知道他会如何得寸进尺呢…
只不过裴修年实际上也并不想趁人之危,单单是起了玩心戏弄一下那还好说。
若是真把苏执秋给怎么样了,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到时候都没法同妖后解释。
自己的确是与青丘达成了交易,但那只酒樽如今还在自己的体内呢,青丘有没有取出来的法子都很难说,要不然太后娘娘也不会千叮咛万嘱咐地让自己不要声张的了…
虽然也不知晓这国器的功效究竟是什么,但显然这酒樽对于青丘来说极为重要。
为免得那妖后行出某些强硬的手段来,苏执秋这心意丹…也算是牵制妖后的底牌一张。
这感觉倒是有点儿像是“妖后大人你也不想你女儿被我训化了吧”的意思…
只不过这样的话不可能真得对人家妖后说出这般话来。
妖后毕竟是一方妖国的掌权者,整个青丘妖族的领衔人物,若是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真的是自寻死路…
还是那句“归师勿遏,围师必阙”,若是将之真要逼急了,那大不了鱼死网破,想要堂堂妖后对自己卑躬屈膝,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如今看苏执秋这样子,裴修年是觉得再不将真相告知于她,这帝姬殿下就自己得将自己忽悠傻了。
居室之中却是陷入了难的沉默,这一对坐得很近的“夫妻”,如今正各自在思量些不同的事。
沉默良久,苏执秋才是嗫嚅道:
“可相公…你方才诓骗那位姬玉鸾就不怕日后东窗事发,人家好歹也是这等修为,若是她发难…”
这声“相公”从苏执秋口中喊出来已然是没有几分踌躇迟疑的感觉了,裴修年察觉到了这点,但也没太在意,只是坦然道:
“玉婵宫人数极少,其宫内弟子恐怕就十几号人,况且她们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能够这么巧正好遇上其宫主已是相当难得之事了。”
“而我此行去往扬州,与之算作背道而驰,以后再相见的机会想来也挺渺茫的,何况…我在一定程度上也并未说谎,碧落崖没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
“待至姬玉鸾上碧落崖,即便是那厉牧之说实话她也会觉得是狡辩,事后若是发觉有些地方对不上…我本也就是片面之词,对不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从姬玉鸾所行能够看得出来玉婵宫也并不想再沉默于江湖之中了,想来一些风声还是能够做得到捕风捉影的,也正因此,自己连名字都没告诉她。
裴修年要着手举办这什么江湖大比应该也跟玉婵宫没什么关系,她们很可能压根就掏不出年轻一辈…
苏执秋对于昭宁的了解都不多,更何况是这种江湖门派,听得裴修年这般说,她先是努了努唇,但也没再说什么。
正当此时,苏执秋感知到乾坤袋之中自己联系母后的那面镜子轻轻颤了一下。
她思量了一小会儿,念及如今自己与裴修年是夫…呃,是一条船上的,自己与母后的这点儿联络手段,便是告知了他也无甚所谓了。
于是苏执秋便轻手轻脚将那面镜子取了出来,如水镜面上正写着:
“秋儿,听闻近日昭宁京师起了动乱,你近况如何?”
裴修年也凑了过来陪她一起看这面镜子,他还以为苏执秋手中也有着与太后娘娘同款的联络手段,正想看看她是哪位的。
结果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这镜面之中并没有那几个象征着时辰身份的词缀。
而对面这位一看就能猜得出来是妖后,所以这玩意儿与那神机营的传音基阵如出一辙,只能用以相互通传。
这倒也算是印证了裴修年心中所想,苏执秋都掏得出这般能够与妖后联络的工具,她显然是做了不少打算才入京的…
总归还好是昭宁并未陷入动乱之中,不然妖后那边想来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她们恐怕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
不过那都是不着边幅的猜忌,如今事已至此,便也用不着再多思量了。
苏执秋当着裴修年的面以指尖作笔,回应道:
“回禀母后,紫禁城中起了内乱,皇帝亲自拉拢了魔门,想要以此掌控整个昭宁、除掉太后。”
这是裴修年在路上告诉苏执秋的,不过苏执秋也很小心地并未告知母后这是“裴修年说”的。
这倒不是她想邀功,而是怕母后怀疑自己被裴修年给支配了。
这也是为安母后之心…奇怪,怎么感觉有点儿像是帮裴修年骗自家母后的感觉?
苏执秋思量了一会儿,见母后那边还在消化,便又是写道:
“不过这都被裴修年化解了,皇帝的计划并未成功,但…我青丘大业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波及,如今女儿正陪同他下江湖,想来要行大计还得等许多年。”
这狐妖帝姬心真大啊…当着我面都敢堂而皇之地写什么“大计”之类的事。
不过裴修年也并没有想揪她的把柄,苏执秋的狐狸尾巴压根都不用自己特地去揪…
他倒是有些讶异紫禁城中之事发酵了几天,竟然连青丘都传去了…
静默了会儿,那面镜子之上又荡漾起了水波,几行字显现出来:
“裴修年与那太后,还有秋儿你,可有受伤?如今你们已出京师?是打算去往何地,又是去做什么?”
苏执秋看着这一连串问题,怎么感觉母后是急着想入昭宁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如今是严冬,青丘需要管的地方往年就很多,更何况是今年这一场吃了这一场败仗之后。
而且如今计划虽然出了偏差,但也仍在进行中,时间跨度很长,便是母后亲临也并不能使得尘埃落定,一锤定音。
但苏执秋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
“回禀母后,孩儿等一切无恙,我们要行往扬州,裴修年想使得江湖起势,再杀上紫禁城,为报皇帝此举之仇。”
妖后坐在案桌前,架着双腿看着镜中之,随手回道:“为娘知晓了。”
昭宁发生这样的大事,就连远在涂山的自己也能捕风捉影到些许…
可见李景渊此局下的够大,不过…却是被这样一个意外的人给搅了局,怪不得孟青鸢都能信任于他。
妖后便又是对裴修年这个人多添了几分兴趣,从他这副睚眦必报的态度来,看得出他与孟青鸢是一脉的。
那怎么以前不曾听孟青鸢提起过这个名字?
难不成还是近来才转投她的?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