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年就此话沉吟片晌,再是问询陆钦月道:
“我宗若是堂而皇之为玉婵宫出手可有理由?”
陆钦月点头又摇头,有些犹豫不决道:
“姬宫主曾经与师尊有旧,相互之间还算有几分薄面,只不过是姬宫主还欠着我宗人情,并非师尊欠她…”
“但…今日若是施以援手,也可以让绮罗师姑稍稍在宗内用作盘点的那本书上改个两笔以此当做借口。”
“嗯……我宗可以说是本来就是为了征讨碧落崖抹黑之举去的,新仇旧账一起算,虽然是有点牵强,但也可以解释吧…”
“只是我宗在苏州不应该挑得出太强的战力来,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该考量的点,让她们能够与师姑等人撤离反倒是最难的地方。”
裴修年微微颔首,玉婵宫的信任算不算好获得很难说,主要是瑶光宗是魔门,身份摆在那里。
他再做沉吟后才是继续道:
“烦请小钦告知远在苏州参与这场好戏的一众师姐师伯,倘若玉婵宫对于我宗有所顾虑,那便传音将‘我家娘子就算是妖又如何’这句话原原本本地告知姬玉鸾。”
陆钦月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一头雾水地轻点螓首,然后再用裴修年手中的传音基阵联系自己借给绮罗师姑的那一座。
————
苏州,天色刚刚拂晓。
姬玉鸾站在苏州边崖的雪地之上看着眼前四面八方的来者,略感几分诧异。
朝廷派人来找寻玉婵宫的麻烦很正常,不过姬玉鸾没料到会是如今这样的场面。
眼前之人,单论实力不管任何一个势力那放在江湖之中都是佼佼者。
碧落崖背后是朝中高官毋庸置疑,但玉婵宫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伤及碧落崖根基。
其崖的确是更加风雨飘摇了几分没错,但也不至于因为这样的事而伤筋动骨,只需调养生息一段时间便可恢复。
何须下这等血本…难道说是碧落崖之后还藏着什么秘密害怕我宫知晓?
姬玉鸾的眼前除却清一色朝服的公公,乃至身着蟒袍的锦衣卫之外,还有几位各大宗门的掌令级元老人物。
修行玉婵宫之道者,所立之地,身前便有八门卦象自立,相互通达相互维系。
如今出自各种势力的来者看似站在天各一方,实则已然将姬玉鸾等人的生门封堵,无形之阵早已落成。
沉默良久之后,站在人群最前列的那位身着蟒袍的供奉才是去出一柄长刀来,带领一众蟒袍向着姬玉鸾施以礼数,道:
“在下锦衣卫指挥使赵焚,见过姬宫主。”
姬玉鸾默默回礼,没见过这人,但对他的名字有几分印象。
赵焚在紫禁城中的实力不低,绝对排的上前十,这样的人,除却太后之外,还有谁能调动得了?
姬玉鸾再是环顾四周,见得这些一一向她们行礼的人中倒是见得到几个眼熟的。
准确来说…是他们所着的衣物眼熟,靛蓝色道袍之上描摹着如烈火般的纹路,这是离火观的道袍。
玉婵宫的一众师姐妹有些面面相觑,各自轻纱之下的面色也都凝重了几分,姬玉鸾平静道:
“各位今日所来,可为何事?又是奉谁之命?”
鱼公公掐着尖细的嗓音叫道:
“姬宫主心知肚明,玉婵宫曾参与谋划铲除二皇子一事,早便应该想到咱家有朝一日会上门来拜会的了。”
姬玉鸾眉头微蹙,邵师妹跟随碧落崖的队伍去往京师,对于京师的消息本就有所耳闻。
厉牧之的躯体非但没有顺了碧落崖多年以来的习俗,反倒是送到了紫禁城中充当了为其崖开脱罪责的手段,本就让姬玉鸾起了几分疑虑。
又是听得渐起的那些不利之风,姬玉鸾便知晓这是那位高官的报复手段了。
只不过玉婵宫没有类似于传音基阵这等随意通话的办法,信息传递不快,姬玉鸾等人还未来得及行出苏州便遇上了这等事,这是早就有了谋划。
如今见了这包围圈,姬玉鸾也算是才明白能够随意指使得了这么多势力的人,全天下恐怕也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大周当今的皇帝,李景渊。
怪不得太后娘娘都没法将这种事公之于众。
而玉婵宫杀上碧落崖之事本就让昭宁帝心生恼怒之余,也算是找到了这个可以充当服众理由的宗门。
姬玉鸾的眼眸再是微眯了几分,右手一招,一柄墨伞便自发飘忽在她的头顶,这位玉婵宫宫主寒声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局面何止是不容乐观,若是这阵仗中的各个势力都无需担心相互背刺,那恐怕以玉婵宫之能想要逃出这包围圈都很难。
方才出的那位鱼公公又是捏着嗓子道:“多说无益。”
包围圈内战意汹涌,但也未有人站出来开招,踌躇了片晌之后,天际之间才有一柄剑贯穿云层与雪色而来。
剑长三尺,柄长一尺,剑锋之上有条极长的剑樋,隔开两岸撰着几个正闪动着粼粼波光的铭文。
这是拓前朝,意为继往开来,铸此剑便是为成就帝师之剑的,不过大周早已不再有帝师。
便在许多年前由昭宁帝在剑宗纳入本朝宗门之后,特地赏赐给剑宗宗主段鸿尘的剑。
也正因为这柄剑,让剑宗当任宗主能够放下了来自李瞎子多年以来一直萦绕心间的阴影。
不过…段鸿尘输给李瞎子,并不代表他实力不足。
若论修为,段鸿尘可能排不上太高,但其实力绝非寻常九境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了。
眼前的包围圈人数众多,单这位剑宗宗主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姬玉鸾并未躲避,抬手间,乌素丹青便与拓前朝相撞,声如鸣金,让人听得震耳发聩。
回眸间,便见得那已经临面的人影,来者身着一席白衣,长发披露,见了在场所有人便是很随意地拱了拱手。
拓前朝自发飞入他的手中,段鸿尘颇有几分见猎心喜,“久不见这样的对手,只可惜今日之后再无玉婵宫。”
一位玉婵宫女修怒道:“大不惭,段鸿尘你这么快就从李瞎子的阴影…”
姬玉鸾拦了拦她,传音道:“师妹你们一会儿全力遁去,由师姐我来拦下这几位渡劫,此为宫主之令,不可违抗。”
而后不待回应,她便闭塞了传音,转而陌然道:
“若此为我宫之绝唱,当要让天下知晓曾有一个玉婵宫存在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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