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劈开云层，落在京师的大街小巷，一夜冬雨终于停了。
端天楼上，弈秋彻夜未眠，窥见远方仁皇山的黑烟滚滚，他才是回眸，桌上不知何时飘来的一张信纸，其上只写着：
“九五，飞龙在天。”
铺落的棋子散成熟悉的残局，只不过各自都多落了一子，局势终于多了几分变数，但结局早已注定。
大司命终于是淡然一笑，将信纸连着棋盘乃至那枚令牌一同送入香烛灰中，看着它们慢慢焚毁。
——
京师之东，巍峨青山上，白玉所筑的楼阁亭台连绵耸立，每一峰建筑就如一柄剑般直插云霄，光是看着都叫人感觉到几分凌冽的剑意。
悬在天山上如同倒影般的六柄剑影高挂，剑气浩荡。
剑宗，曾经是几乎全天下的剑修向往之地，到了如今，这个已然分崩离析的宗门依旧展露着它曾经顶流宗门的威势。
宗内堂中，身着白衣的顾落棠向着段鸿尘行礼，沉默良久，终于是问道：
“师父…我宗之教诲向来便是以身化剑，以求如剑般出尘之气，练就剑心无暇，为何天玄之争围猎江湖年轻一辈之举，师父也有亲自参与？”
段鸿尘陷入了沉默，他知道顾落棠回宗会问这个问题，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剑宗那么多年修行之道没有什么问题可，这与姜云鹤之道相差无几，甚至她的道更精纯，所以她的剑术才能够如此超绝。
“落棠，我宗所行之道没有问题，但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我剑宗已然并非多年之前那个剑宗了，如今所属皇权，陛下有令必当完成，待至落棠将来你继任宗主之位，想来也是如此。”
顾落棠叹了口气，此举出自父皇之手，她早已知晓，这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毕竟能够牵连那么多朝中供奉，谁还有这种能耐和动机？
身为昭宁公主，她应该更清楚此举的好处…但顾落棠在紫禁城中的年月远没有她在剑宗中久，如今反倒更无法清楚自己的立场。
段鸿尘看着自家弟子，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这样举棋不定的心境对于剑修来说是致命的，他沉吟道：
“落棠，修剑之人，当安稳本心方可得道，你道心如今愈发动摇，去剑州祖地吧，一可见剑宗遗址，二可明悟当年分裂的原因，三可寻道。”
顾落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
裴修年是被小钦喊醒的，他不知不觉就在这间竹屋之中睡了一夜。
如今再抬眼便见苏幕钗和陆钦月站在自己跟前。
妖后大人撇撇嘴，抱着双臂“嘁——”了一声道：
“本后道是被哪家浪蹄子绊住了脚，还真以为公子保不齐是修行了瑶光宗秘术，到哪都能勾得上人嘞，原来裴大公子是可怜兮兮被赶到这儿一人睡的。”
陆钦月也是轻轻掩唇笑了笑，不过也没附和妖后大人的话，只是道：
“小钦已按公子吩咐传达过了姜姑娘，她们也愿同行随公子出扬州，如今在临江都外等公子，车马也早已备好，不知如今公子想先从哪个宗门…或是哪个州界下手？”
裴修年揉了揉眉心，很随意地反问了一句：
“听闻姬宫主说剑州祖地将开，会有场盛会？”
小钦愣了一下，这事的确有，应该说是剑州祖地这么多年开一次，一如什么秘境福地，天下早已人尽皆知…
不过裴修年不清楚也很正常…
陆钦月没告知他，那是因为小钦觉得这些事其实跟公子没什么关系的，公子如今说实在的依然还是置身江湖之外，什么神兵利器对他来说其实聊胜于无。
她边是自顾自给裴修年换上外衣，边是轻声问道：
“公子有意？”
不过还不待裴修年答话，这位魔门少主便又是道：
“剑州或许是因地理因素…其州地处大周版图边崖，都快和青丘接壤了，入冬便也相当寒凉，曾经匪患严重，又受及…”
小钦再是偷摸着看了眼望着桌上铜镜出神的妖后大人，压低了声音道：
“青丘妖族的影响…朝廷分兵来了他们就走，兵马走了之后又卷土重来，乐此不疲，最终还是江湖中人自发出手制裁的。”
“朝廷在一段时间里也默许了江湖人士从此驻扎在剑州…后面再想让勒令驱散就做不到了…”
妖后大人端起铜镜，轻轻翻起了底座，看着其上刻着的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鸢”字眉头微挑，但嘴上很平静道：
“那与本后无关，青丘之内，各大氏族的权利都不小，与你们昭宁剑州相接的，多半是有苏氏的管辖范围…”
陆钦月没接妖后大人的话茬，毕竟她对于青丘情况并不知晓…她再是语重心长道：
“总之长此以往…以至于如今剑州江湖之气颇为浓重，朝廷在那儿难以掣肘…公子若如今只是想凑凑热闹，那还得三思…”
裴修年明白小钦的意思，在这样的地方，裴修年的身份反倒是阻碍，修仙界人人都有修为，天高皇帝远的说法应该更受用些许…
不过裴修年的心中是多了几分意动，他再是道：
“主要是到了如今江湖风波渐起，此等盛会，或许会有许多宗门参与，也算是为上京师之事争取一下，此外，见见你们的江湖也挺好的。”
小钦再是微微一怔，倒是没劝裴修年倒是取出来了一条白绒围巾，递给了他：
“剑州寒凉，公子小心受冻。”
裴修年微微颔首便将之收了起来，再是将小钦拥入怀中，没什么准备的裴修年只有用力亲了她一口。
妖后大人的眸光从那条围巾又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哎哎…旁边你家正牌夫人还在呐…
她见眼前之景莫名是觉得自己脑袋上这会儿也开始飘青烟了怎么回事…
苏幕钗嘴角抽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