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忽然的天地异象让裴修年不由地驻足痴望，眼前所见才有了几分修仙界该有的样子。
万千如剑般的光华直照云霄，给人以一种站在此地就已然通晓寰宇的感召。
仿若这天地皆与人相连，灵气因此沸腾，整个剑州都在为之欢悦。
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心理作用，周身的灵气的确浓郁了几分，也显得更坚韧得多了，炼化的难度和收益成倍数上升。
对许多修士来说，即便不参与什么祖地问剑，光到剑州来参悟，本身就是一种历练，这样汹涌灵气之下，天赋越强者，能够拉开的差距便越大…
当然这仅仅只局限于大门大派之外的江湖散修。
类同于瑶光宗这种顶级宗门，像是这样的绝佳修炼场所，占下的有，自家宗门动手营造的也有。
只不过裴修年在扬州之时没什么机会去参悟问道，如今他感受着汹涌灵气自发涌入体内，很没见识地问了一句：
“这是祖地提前开了？”
姜云鹤摇摇头道：
“还没有，或许是剑州那无数剑冢的响应吧，以前未曾有过如此听闻，但…应该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方才光华跃起之处，皆是曾经的剑冢。”
“多年以前整个剑州都处于剑宗脚下，而他们分裂之时，大周境内当时正在经历正邪之争。”
姜云鹤说到此是先顿了顿，她再是将螓首转向远方如同将剑州从中截断般的山峦，也不知道是何情绪，只是淡然解释道：
“听老师说，那时候的剑州，宛如人间炼狱，兵荒马乱，到处都是断剑残枪，修士之血，足以染红天南山。”
“如今多年已过，剑州虽然一改原貌，但这脚下埋着无数修士与他们的兵刃，说是剑冢，更像是魂归之地。”
裴修年默默颔首，本见这等光华耀世的场景还有几分悸动的，没想到是这么来的…他这会儿也就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好…
妖后大人悠悠的声音倒是传入裴修年的耳畔：
“往事已然拂过，无需再多思量，缅怀这些也没什么意思，若是心疼你家孟姨，现在倒是该往前看。”
裴修年回头看了眼那御姐狐妖，面纱之下的妖后大人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
顾落棠还真在剑州，不过她是不晓得裴修年等人也来了，她来此地，为的也不仅仅只是问剑，最主要的是想维稳心念。
说实话如今的剑宗不算正道，真要说起来段鸿尘的话是没错的，剑宗已经成了直属皇权的宗门，说是父皇手中的专属机构都不夸张。
听从皇帝旨意才是剑宗要做的事，但…顾落棠依旧对天玄之争心怀芥蒂，她如今下入剑州，便是想着找寻剑宗当年分裂的原因，乃至以求剑心通达。
顾落棠站在天南山上一处倒塌的断崖之上，迎风而立，望着这整个州界，剑州不同于京师那般平坦，身居高处就能将秀丽山河尽收眼底。
目光所及，剑州在这夜中山峦叠嶂依旧，如同伏于阴影之中的锐剑。
只可惜繁花褪尽，如今的剑州仅仅余下几分悲悯的意境，眼前便是一座剑冢，剑宗未曾分裂之时便在此长存了。
如今这么多曾经的名剑早已断裂，葬于其中，锋刃之上早已遍布青苔。
当年声名显赫的数位名剑之主，如今也早已不知所踪，是身死道消还是退隐山林都不知晓。
顾落棠再是转过头去，窥见那块早已被埋入雪中倒塌的石碑上，有几个残缺的刻字勉勉强强依稀可见。
她再是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如今自己该更偏向于那一方，是身为昭宁公主，还是剑宗子弟？
所处之处，是朝廷王朝，还是江湖人间？
不论她能不能成为天下第一剑，将来剑宗之主也会是自己。
这点毋庸置疑，不是顾落棠托大，而是本就如此，所以自己心中真正所处的位置很重要。
顾落棠轻轻摇了摇头，放下心中那几分思量，她再是取出师父交给自己的那枚玉石，对着石碑映照了一番。
石碑上忽然闪出几分耀眼的光芒，随后顾落棠的脚下便传来极为明显的震颤。
她下意识摸向佩剑，只不过也并未有什么异动，下一瞬这位剑修便见眼前有一柱霞光从此拔地而起。
顾落棠下意识转过螓首，之间整个剑州各地，皆有无数光华接连乍现，交相辉映。
这位当今剑宗首席稍稍一愣，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她并没有太大的动容。
拜由宗门玉石所致，她的眼前开始逐渐浮现出当年的剑州情形。
顾落棠来剑州见此境，本该有宗内长老陪同，不然独身一人观此情景，很容易陷入进那么久远之前的故地里去无法自拔。
但顾落棠还是回绝了宗内任何人的陪同之意，依旧选择孤身一人前往剑州，姜云鹤都能够做得到在昭宁境内全凭脚程到处行去，她才十六岁，自己凭什么不行？
如今顾落棠的眼前，已能窥见剑宗的山门建立之初的景象，那仅仅是一个再小不过的门派，除却此宗皆是用剑的侠义之士外，并没有什么特点。
说是宗门，倒是更像是个劫富济贫的帮派，而这个小山门代代更迭，从不过一处楼阁安置在天南山上的林中，到逐渐达到桃李满天下，门徒遍地的盛景，只用去数代。
此等速度堪称一骑绝尘。
剑宗在分裂之前，是盛名远扬天下的顶流正道宗门之一，亦是无数剑修心中的圣地，其门下弟子在真正意义上涵盖了整个大周各地，甚至更远的国境之外。
顾落棠看着如今眼前之景，暂还能分辨得出自己还处于天南山上，而不是站在这山门之中，虽是幻境，但这明显太过于久远，即便自己如同亲临当场也没什么触动。
她安静地侯着剑宗将来的劫数。
听闻在剑宗极度鼎盛之际，一场不曾在任何文书之上提及的变故之后，这个偌大的宗门便已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留守江东销声匿迹，一派归纳为皇权所属，也就是如今的剑宗，或许能够算得上是源远流长吧…
如今这层不为人知的帷幕才是拉开，剑州近乎在一夜之间所有的作物荡然无存，用水也被污染。
听闻源自于一种巫蛊之术突如其来在剑州蔓延，寻常百姓根本无处抵御，剑宗也没法幸免。
那是来自于曾经精通巫蛊秘术的国都的术法，不过这时候蛊国已然处于众国围攻的绝境了才对，竟还能做得出这样的手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