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未央宫不需自己多费心,太后娘娘便是行至案桌边,取来些文书递给裴修年,而后她边是又开始宽衣解带,边是柔声道:
“年儿,如今的确是该谈正事了,这些是本宫多日以来的打算和汇总,你当时远在秘境之中,有些事也没同你说。”
“其上大多数已然吩咐下去了,毕竟立太子大典数日之后便会开展,你过目一眼…有什么不清楚的,要事先问明白,如今之举可不能有差错…”
收拾这偌大宫殿的角角落落对于妖后大人这般的九境来说自然也不需要费哪怕一丝神…
于是苏幕钗当即便注意到了这儿,忙是踩着湿漉漉的高跟宫鞋“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拉住太后娘娘正要掀起的旗袍,她语气不善道:
“孟青鸢!本后看你真是沉沦了,没完没了不成?”
“你…你,本后如今都喊你姐姐了还不够?你非得真有了才行么?说正事说正事,怎么又回到这事儿上了?这是正事么?”
“还是说…你们瑶光宗的妖女说正事之中还要这般连通的么?”
太后娘娘白了她一眼,掸去苏幕钗的手,再是指了指那已然自发换上的一池温水,哼声道:
“你想什么呢…当本宫已然成了什么痴女么,腿都软了还想着要?即便真是沉沦于年儿…之事,那也得等此行彻底告一段落再说啊…到那时候才可放下心绪…”
“本宫现在…不过是想换身衣裳,借此机会也沐浴一下而已…你将本宫当什么人了?”
“谁不知道如今重中之重在哪?也正是因为将行之事如同肩负山岳,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所以…本宫昨夜才会放纵任由年儿与你乱来,这倒也算是留个念想,人生如此,总要不留遗憾。”
妖后大人微微一怔,承认孟青鸢此没错,但她依旧是咂了咂嘴,“这么说来…本后倒还该谢姐姐给这个机会喽?”
那是自然,没让你在门外听听声,看看烛火照耀的黑影朦朦胧胧自己玩玩水就不错了…
但这话太后娘娘当然也不可能说出口,不是怕苏幕钗,她越置气自己越满意,主要是怕裴修年不高兴。
她只是随意的笑了笑道:
“好妹妹这么客气做什么?莫要这般见外…”
妖后大人气得牙痒痒,但也同样念及裴修年,便没有发作,她只是顺着太后娘娘所指微微侧目。
那仅有帘帐屏风相隔的浴池之上正升腾着热气,显得云雾缭绕的样子,若是细细看去,还能见得灵气汇聚之意,那些辅以各种药材的药浴恐怕都不及这池水…
妖后大人才是嘴角抽抽地将手收了回来,忿忿道:“你打个净水咒的事…”
“本宫又没修为…”太后娘娘摊了摊手,再是用以脚尖轻轻点过池水确认温度后才是缓缓没入其中。
你没修为…那你方才还要同本后一较高下,强势得很,如今倒好像自己真羸弱到这种地步了似的…
再说了,就算是你真没法运用术法,还不有符箓么?你们瑶光宗难道就连这点底蕴都掏不出来?
分明是想钓本后的鱼而已…这勾直饵咸的,偏偏自己还咬上钩了…
苏幕钗摇摇头,也懒得同她计较些什么,便也是行至太后娘娘如今所处的那汪池水,她很是自来熟的拉起屏风,将衣物也轻置其上,再是干脆坦然踏入水中。
裴修年坐了下来看着手中的文书,耳边听着屏风那边的交谈声。
孟青鸢见了苏幕钗也来凑热闹略带几分讶异地哼声道:
“你做什么?谁让你下来的?”
妖后大人白她一眼:
“怎了,好姐姐连这一池子水都不舍得给妹妹分分的?往后妹妹恐怕是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了?”
太后娘娘双手环抱:“不会等等么?这池这么小,你来挤死了,你乱看什么?”
“挤什么挤,嫌挤你不会过去点?这池里放十个二十个女子都绰绰有余好么…”如此广阔哪里挤了…苏幕钗扶额道:
“昨夜你衣衫不整乃至…咳咳,总之现在又装什么?本后方才又不是没看过!”
太后娘娘再是轻哼一声道:
“那是给年儿看的,你当本宫给你看的啊?”
妖后大人愤而拍水,再是干脆用真气推开屏风,能见得坐在桌旁喝茶的裴修年,他正诧异地抬眼望向这儿,听得苏幕钗道:
“现在好了吧?”
三人眸光交汇,一时间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沉默了须臾,裴修年讪讪一笑:“要不我也洗洗?”
这两位姨面面相觑,脸上又是充斥着绯红之色,异口同声道:
“你别…你来还得了?那不成白洗了?”
裴修年再是笑了笑终于撇开了这话题,他的目光重新落于那卷文书上,正色道:
“孟姨这段时间以来的打算我都看了,也并未与我的想法有什么偏差。”
“我本想的便是待立太子大典上将李景渊所做的那些事揭发出来,我们手中证据不少,只不过想来有些突兀,能有孟姨这般提前发散消息,倒是缓和了不少。”
太后娘娘笑了笑,“年儿与本宫相性本就好,年儿也莫要忘了我宗分舵遍布州界的特殊性…”
相性好…妖后大人眯了眯眸子,这词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单说正事的样子…
而孟青鸢事浑然不觉似得边是轻轻洗浴,边是柔声继续道:
“我宗好歹也是顶流宗门,对于风声的把控,还是能够做得到的,如今除却京师之外,此等风声早已在边缘州界之内掀起。”
“想来到了几日之后,从外携带而来的风声会将京师都闹得沸沸扬扬,此事必然可以让朝野间焦头烂额。”
“而那时候铁证推出来,亲王饲魔、皇帝以子嗣乃至生灵之血祭炼…这些都绝非小事恐怕整个昭宁都会为之动荡。”
妖后大人也在一旁沉吟分析,这会儿接过话茬:
“不过…这也只是出手屠龙的一个开端,的确是原因所在,但能够做到的只有不会激起早已不满的民情反抗,以及正道宗门的贸然出手而已。”
她的眸光再度投向裴修年,“影响了些许胜算,但真正要赢下这盘棋,还得看大局谋划。”
裴修年摊了摊手,直道:
“妖后大人所不假,但事到如今…面对昭宁帝这样的王朝之主,什么寻常的计谋在这盘棋上已然失去了作用,真正能够影响结果的,那只有道行修为。”
这也是此世的根本,最核心的地方,万变不离其宗,为何这天下人人修道?
那是因为实力修为在这儿太受用了,一力降十会不是说说而已,在绝对的修为面前,外间布局落子与否,差距不大。
假如此世之中现在能出一位合道,那天下时局早就变了,只不过如今还没有人登临此境,或许曾经最近的便是孟青鸢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