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h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拿到傅之的手机号的。那天苏棠在后厨烤新配方。烤箱嗡嗡地转着，她在里面盯着一款正在试验中的荔枝玫瑰蛋糕，没出来过。店里只有苏h一个人。她在展示柜后面站着，一边假装整理甜品一边往里瞥。苏棠的背影系着白色围裙，正在弯腰看烤箱里蛋糕胚的上色情况。隔着厨房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隐隐约约的，不太真切。

手机的镜头已经打开了。苏h的手有一点抖。她告诉自己，把手机号拍下来就好了，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按下了快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号码已保存。苏h把手机塞进口袋，心跳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要这个号码干什么，但她就是想要，想要一个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好像拿到了这个号码，她就跟他之间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那天晚上苏棠在“棠心”忙到很晚，让苏h先走。苏h骑着小电驴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兔子形状的水渍，干干净净的一片白。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了手机。通讯录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名字――“傅之”。是她存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今天下午翻遍了手机都没找到任何一点关于他的东西。他的照片，他的消息，他的一切都跟她无关。苏棠的朋友圈里有他，苏棠的手机里有他，苏棠的店里每天都有他。苏棠有他，她什么都没有。所以她存了这个名字，好像存了以后她就拥有了一点什么。

苏h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想发什么，也不知道发了以后会怎样。但她就是想发，想让他知道她的存在，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只有苏棠，还有苏h。苏h比苏棠年轻，比苏棠漂亮，比苏棠更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好吧，她承认，这些话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的。她并不真的觉得自己比苏棠漂亮，但她需要这样想，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苏h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折腾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发了一条出去――“傅先生，我是苏h。苏棠的妹妹。你今天下午来店里的时候穿的那件大衣很好看，在哪里买的？我也想给我爸买一件。”苏h看着这行字，这个理由找得真好。给爸爸买大衣，多孝顺。既不会太刻意，又不会太冷淡，恰到好处地搭上话。她盯着屏幕等了片刻，没有回复。他可能没看到，可能在忙，可能不想回。又等了片刻，还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身。手机屏幕又亮了。苏h猛地翻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是傅之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嗯。”

苏h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嗯是什么意思？知道了？好的？还是“我不想跟你说话”？苏h不知道，但“嗯”至少不是一个拒绝的词。他没有说“不用了”，没有说“我没空”，没有说“你问你姐去”。他说“嗯”，这是一个开放式的回答，给了她继续说话的机会。苏h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条：“那你能把链接发我吗？我找了好久没找到这个款。”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再也没有回音。对话框里只有她发的那两条消息和那个孤零零的“嗯”。苏h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第二天，苏h去店里的时候，苏棠已经在了。她站在展示台后面低着头往一块蛋糕上筛可可粉，听到风铃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来了？今天的奶茶在吧台上，多放了糖。”苏h看着吧台上那杯奶茶愣住了――苏棠给她泡的，因为昨天她说“姐你泡的奶茶比我泡的好喝”，苏棠就记住了。

“谢谢姐。”苏h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甜，太甜了。她不爱喝这么甜的，但她没说出来。

苏h系上围裙开始在店里忙活。擦玻璃门，擦展示柜，给绿萝浇水，把吧台上的杯垫叠整齐。她做这些的时候不敢看苏棠，她怕苏棠看出什么。她不知道苏棠有没有看到那条消息，不知道傅之有没有告诉苏棠，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说过了――“你妹妹给我发消息了。”“她发了什么？”“问我大衣在哪买的。”然后苏棠笑了一下说“她就那样，别理她”。这些画面在苏h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她头都疼了。

下午两点多，苏棠接了一个电话，是供应商打来的，说新到的奶油奶酪有问题需要她去仓库看一下。苏棠解下围裙挂在门后。“hh，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店里你帮我看着，有客人来了就招呼一下，蛋糕在展示柜里，客人要什么你拿什么就行。”

苏h点头。“知道了，姐。”

苏棠走了。玻璃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只剩下苏h一个人。她在展示柜后面站了片刻，听着烤箱嗡嗡的声音。她不想做什么的，她真的不想做什么。她知道那是她姐的男朋友，知道她不应该，知道那条消息已经是她不该做的极限了。她知道，她都知道。

但她的手还是伸向了口袋。

手机在她手心里，屏幕亮了。傅之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那个孤零零的“嗯”。苏h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傅先生，你今天下午来店里吗？”

发出去以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片刻，屏幕上方跳出了几个字――“对方正在输入”。苏h屏住了呼吸。

“来。”

一个字，跟昨天一样。但这次不是“嗯”，是“来”。他会来，他今天下午会来，他不知道发消息的是苏h，他以为是苏棠在问他。苏h攥着手机，她应该告诉他的，她应该说“傅先生我是苏h”。她没有说。

“那你来的时候能帮我带一杯咖啡吗？巷口那家的拿铁，少糖。”

发完以后苏h把手机塞进口袋，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展示柜后面站好。过了片刻，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好。”

苏h看着那个“好”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她高兴他答应了，她害怕他知道真相以后会怎么看她。但她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因为她听到门外传来那阵熟悉的引擎声。

苏h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巷子里，傅之从车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看着他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他走到展示台前把咖啡放在吧台上。“少糖。”

苏h伸出手把咖啡端起来。咖啡是热的，烫着她的手心。“谢谢傅先生。”苏h的声音有一点抖。傅之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苏棠呢？”

“她出去了，很快就回来。”苏h低着头不敢看他。

傅之没有说话，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没有点蛋糕，没有拿叉子，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苏h站在展示台后面偷偷看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他坐着的那个角度侧脸对着她，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苏h看着他鼻梁的线条、下颌的弧度、手指搭在桌面上的样子，心里想，这个男人真好看。不是那种“长得帅”的好看，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心的好看。

苏棠把他抢走了。苏h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想。苏棠没有抢，是傅之自己选的，他选了苏棠，从第一天就选了苏棠。但苏h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如果她先遇到他呢？如果她也开一家甜品店呢？如果他每天下午三点来的是她的店呢？苏h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从展示柜里拿出一块抹茶提拉米苏，放在盘子里端到他面前。

“姐今天新做的，你尝尝。”苏h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叉子放在盘子旁边。

傅之低头看着那块蛋糕，没有拿叉子。“她几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