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傅之来“棠心”的时候，苏棠正站在展示台后面筛可可粉。他推门进来走到展示台前，没有像平时那样看甜品。“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苏棠放下筛子。“有空。”

“跟我出去一趟。”

苏棠解下围裙跟着他出了店门。车子开了没多久，停在一家店门口。苏棠下车看了看――是一家蛋糕店，橱窗里摆着各种精致的蛋糕。她转头看着傅之。“来蛋糕店干什么？”

“学做蛋糕。”

苏棠愣住了。傅之学做蛋糕？他连厨房都不怎么进的人要来蛋糕店学做蛋糕？她跟着他走进去，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女人迎上来――是店里的甜品师傅。她看到傅之点了点头。“傅先生，材料都准备好了。”

苏棠跟着他们走进后厨。操作台上摆着面粉、鸡蛋、黄油、细砂糖，还有一整套烘焙工具。傅之系上围裙站在操作台前面，看着那些材料。“教我。”

甜品师傅开始教他。先打鸡蛋，蛋黄和蛋清分离。傅之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壳碎了，蛋液流了一手，蛋黄和蛋清混在一起。苏棠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傅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磕第二个鸡蛋。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一点，蛋黄没有破，但蛋清里还是混了一点蛋黄。

甜品师傅教他打发黄油和糖。傅之拿起电动打蛋器按下开关，打蛋器猛地转起来溅了他一脸黄油。苏棠笑得蹲了下去。傅之用袖子擦了擦脸。“别笑。”苏棠站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嘴角翘着。“我没笑。”

傅之继续打发，这一次他学乖了，先把打蛋器放进盆里再开开关。黄油和糖在他的手下慢慢变成了浅黄色。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问甜品师傅好几次――“这样行吗？”“够了吗？”“下一步是什么？”甜品师傅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苏棠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很软。他为什么要学做蛋糕？他不会做甜品，他这辈子大概都没进过几次厨房。但他今天系着围裙站在操作台前面笨手笨脚地打鸡蛋、打发黄油、搅拌面糊。他在做一件他完全不擅长的事，为了什么？

苏棠没有问。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揉面，他的手型不太对，面团的表面不够光滑。但他在做，笨拙地做。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低着头专注的样子跟他在办公室里签合同的时候很像――一样的专注，一样的认真，一样的“我决定做了就要做好”。只是他面前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合同，今天是面团。

蛋糕做好以后从烤箱里取出来，表面有一点裂，形状不太规整。苏棠拿起叉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蛋糕有点干，不够湿润。但苏棠嚼着嚼着眼眶就热了。“好吃。”她看着傅之说。“真的好吃。”

傅之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想起傅之在蛋糕店里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他脸上沾着的黄油，想起他说“别笑”的语气。她翻了个身面朝他。“傅之，你今天为什么要学做蛋糕？”

傅之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想给你做一块蛋糕。”

“为什么？”

“你每天给我做蛋糕。我也想给你做一次。”

苏棠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擦。“傅之，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傅之沉默了一会儿。“有。”

苏棠屏住呼吸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还没准备好。”他说。

苏棠没有再问，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在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苏棠闭上眼睛，她想，她在等他说那句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说，但她在等。她可以一直等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