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外,葬神渊又醒了。
天还没亮,黑雾便从远处山脉裂缝中涌出,像一只只腐烂的手,沿着荒原缓缓爬向城墙。
整座青阳城都安静得可怕。
往日这个时辰,东街的包子铺早该蒸汽腾腾,西市的铁匠铺也该响起打铁声。可今日,街上没有行人,巷中没有犬吠,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亮。
所有人都知道,葬神渊一旦喷出黑雾,就要死人。
而且,必须死一个少年。
这是青阳城延续百年的规矩。
每逢葬神渊异动,三大家族各献一名废骨少年,以血肉祭渊,平息黑雾。
十年一次,从无例外。
可这一次,距离上回祭渊,本该还有三年。
葬神渊却提前醒了。
楚家议事堂内,烛火摇晃。
数十名楚家族老坐在堂中,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主位之上,楚云海缓缓放下茶盏。
他是楚家如今的代家主,也是楚寒名义上的二叔。
三年前,楚家真正的家主楚凌山失踪。自那以后,楚家大小事务,便都落入楚云海手中。
“天剑宗执事已经传令。”
楚云海声音低沉,压得堂内众人心头发紧。
“今夜子时之前,三大家族必须各出一名祭品。若祭品不到,黑雾入城,后果由各族自负。”
堂中一片死寂。
祭品两个字,像寒刀刮过每个人的骨头。
一名族老皱眉道:“按照旧例,祭品须是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骨脉残缺,无法修行之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堂下。
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身形清瘦,衣衫洗得发白,脸色略显苍白,眉眼却很冷。
他叫楚寒。
楚家大房唯一的血脉。
也是青阳城出了名的废骨。
所谓废骨,便是天生骨脉残缺,不能纳灵,不能修行。
别人十二岁淬体,十五岁聚气。楚寒今年十七,却仍停在淬体一重。
若不是他父亲楚凌山当年曾是楚家家主,他甚至连踏入这座议事堂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楚凌山失踪三年。
楚家大房早已名存实亡。
堂内的目光落在楚寒身上。
有怜悯,有冷漠,更多的是轻松。
仿佛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
一个死了也不会影响楚家未来的人。
楚寒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楚云海。
“二叔。”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你们要我去死?”
堂内气氛微微一滞。
楚云海眉头轻皱,脸上露出一丝沉痛之色。
“寒儿,不是二叔要你死。”
“葬神渊异动,关系整个青阳城生死。楚家身为三大家族之一,必须有人站出来。”
楚寒笑了笑。
“那为什么是我?”
楚云海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一名族老冷声道:“楚寒,你自己是什么情况,难道还要别人提醒?”
“你天生废骨,无法修行。楚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如今家族有难,也该你回报家族了。”
“回报?”
楚寒看向那名族老。
“我父亲还在时,为楚家争来的矿脉、商路、丹药,足够养活楚家三十年。”
“我住的是漏雨偏院,吃的是下人送来的冷饭,连本该属于我的淬体丹都被克扣。”
“现在,你跟我说楚家养我?”
那名族老脸色一沉。
“放肆!”
楚寒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堂内所有人,一字一句道:“按旧例,祭品该由三大家族内部抽签决定。”
“签筒呢?”
议事堂安静了一瞬。
无人回答。
楚寒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原来连抽签都没有。
从一开始,他们就选好了他。
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楚寒,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不明白?”
一个锦衣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腰悬长剑,眉眼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楚天阳。
楚云海之子。
楚家年轻一辈第一天才。
十六岁,淬体八重。
若没有楚寒这个名义上的大房少主,楚天阳早就该成为楚家少主。
他走到楚寒面前,眼神像是在看一条快死的狗。
“葬神渊要废骨祭品,整个楚家,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楚寒盯着他。
“如果我没记错,三年前测骨,你也曾被测出骨脉有裂。”
楚天阳脸色微变。
楚寒继续道:“只是后来,二叔用了三颗续骨丹,替你补上了骨脉。”
“若按祭渊旧规,你也算半个残骨之人。”
此话一出,堂内不少族老脸色都变了。
续骨丹价值极高。
三颗续骨丹,足够培养出数名淬体境后期的族中子弟。
可这些资源,当年全都用在了楚天阳身上。
楚天阳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手。
啪!
一记耳光抽在楚寒脸上。
楚寒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楚天阳冷冷道:“废物,你也配和我比?”
楚寒慢慢转回头。
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他的眼神没有退。
“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