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清晨,原本是被钟鼓楼的沉闷声响唤醒的。
但这两天,这种肃穆被一种更有穿透力的稚嫩嗓音取代了。
“看一看,瞧一瞧!《大唐日报》出新刊了!”
“荥阳郑氏如何强占万亩良田,证据确凿,不看后悔一辈子!”
“太原王氏私设刑堂,草菅人命,卷宗细节全披露!”
几百个穿着青色短衫的小报童,背着挎包,像雨后春笋般穿梭在长安的大街小巷。
他们手里的报纸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那是活字印刷术独有的味道。
西市的一个早点摊子上,一群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中间站着个半吊子落第书生,正唾沫横飞地念着报纸上的头条。
“这上面写,郑家那位号称‘郑大善人’的长老。”
书生指着报纸上一张由程龙口述、画师精绘的示意图。
“为了吞下城南那几百亩上等水田,硬是让人把十几个农户关进大牢。”
“最后那几家人在牢里活活病死,田地全进了郑家的口袋!”
围观的百姓里,有个老汉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眼眶通红。
“我就说嘛!当年我表哥一家怎么说没就没了!”
“原来全是这帮穿绸缎的畜生干的好事!”
群情激愤,骂声四起。
“呸!什么名门望族,简直是一窝披着人皮的豺狼!”
“亏老子以前还觉得他们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我真是瞎了眼!”
这种场景,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疯狂上演。
报纸的价格便宜到了极点,一文钱就能买三份,连码头扛大包的苦力都买得起。
程龙根本没打算靠这个赚钱,他要的是这大唐百万人的耳朵和嘴巴。
此时,在距离西市不远的“珍宝阁”顶层,程龙正陪着李世民凭窗远眺。
李世民手里也抓着一份报纸,但他看的不是黑料,而是这薄薄一张纸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贤婿,你这招‘杀人不见血’,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李世民放下报纸,目光深邃地看向下方群情激愤的人群。
“朕以前想动世家,总怕激起士子反弹,怕天下读书人指责朕昏庸。”
“可现在,你看看这街上的动静。”
程龙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抿了一口刚泡好的龙井。
“岳父大人,这就是舆论的力量。”
“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对知识和话语权的垄断。”
程龙指了指街上那些边听边骂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们说自己是圣人门徒,是清贵高门。”
“那我就把他们那层华丽的皮给剥了,让大家看看里面长了多少蛆虫。”
“以前百姓被蒙在鼓里,是因为他们听不到真相。”
“现在我把真相印在纸上,送到他们手里,世家那套忽悠人的话术就彻底失灵了。”
李世民感慨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阵阵后怕。
得亏这小子是自己的女婿。
要是程龙把这笔杆子对准皇室,哪怕他是真龙天子,恐怕也要被这口水仗淹死。
“陛下,世家那边……怕是已经疯了。”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长孙无忌,此刻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手里拿着另一份密报,声音略显沙哑。
“今早天刚亮,郑家和王家的家主就带着家丁去砸了几处报摊。”
“可他们刚一动手,就被周围的百姓给围住了。”
“几千号人啊,对着那些家主吐唾沫,把路都给堵死了。”
程龙听了哈哈大笑,这正是他预料中的结果。
“砸报摊?让他们砸。”
程龙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沈万三那边的印机一天能出十万份报纸,他们砸得完吗?”
“他们砸得越多,百姓就越觉得他们心里有鬼。”
“这种欲盖弥彰的蠢事,也就那帮老顽固能干得出来了。”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他也是世家出身,自然明白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程公子,你这报纸上写的那些黑料,当真都有实据?”
长孙无忌试探性地问道。
“废话,没证据我敢随便登吗?”
程龙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直接扔在桌上。
“这些年,前程商会养的那些探子,可不是吃干饭的。”
“世家干的那些破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证据确凿?”
“我只是以前觉得麻烦,懒得翻出来恶心自己。”
“既然他们想跟我玩‘妖孽祸国’那一套,那我也只能请他们去粪坑里待着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太原王氏的府邸。
这里往日里是何等的清幽高雅,出入皆是名流大儒。
可现在,这座气派的宅邸门前,却是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狗官!杀人偿命!”
“把你们家霸占的土地还给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