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风声萧瑟。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大炮轰鸣，此刻余音早已散尽，只剩下满地的狼藉。那一排黑森森的炮管，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硬气息。

李世民的脸色变幻莫测。一会儿青，一会白，一会儿又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潮红。这位大唐天子，正经历着这辈子最艰难的心理斗争。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程龙那张清秀却写满了“无所谓”的脸上。帝王的猜忌，像是一条毒蛇，正在疯狂噬咬着他的理智。军权，那是皇权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这一万人的神机营真的只听程龙一个人的命令。如果这威力惊人的大炮只握在程龙一个人的手里。那他这个皇帝，坐在那张龙椅上，还能睡得安稳吗？

空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李靖、秦琼、程咬金这些大老粗，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甚至不敢去看李世民的眼睛，生怕被那股帝王怒火给卷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世民依旧沉默。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他在等，等程龙给他一个台阶下，等程龙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程龙不仅没打算表忠心，反而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碎石。他那副慵懒的姿态，在这严肃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眼。

“岳父大人，您盯着我看了快一炷香了。”程龙终于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掏了掏耳朵，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您这么看，我会不好意思的。”李世民眼角一抽，原本凝重的心情，被这小子一句话给整得稀碎。“程龙！朕在跟你谈国之大事！”

李世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帝王的威压轰然炸开。“你要的是绝对指挥权！你要的是朕无法掌控的武力！”“你让朕如何放心？你让朕如何对大唐的列祖列宗交代？”

面对暴怒的皇帝，程龙非但没退缩，反而轻笑了一声。他抬头直视着李世民那双布满血丝的龙目。眼神清澈，不卑不亢，甚至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岳父，您还是没明白。”程龙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淡淡地开口。“如果您不放心，这兵，我不练也罢。这大炮，我也懒得再打半颗。”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黄土地，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骨子里的狂傲。“您觉得，我程龙要是真的想造反，真的想坐那张冷冰冰的龙椅。”“我还需要费劲巴拉地去练这一万兵马？”

程龙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能踩着飞剑去太极殿。在那张龙椅上刻个‘程’字。”“谁能拦我？您手下那十六卫？还是您那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

“放肆！”长孙无忌吓得魂飞魄散，指着程龙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程龙！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程龙连正眼都没瞧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李世民。“我说的是实话。我这人最讨厌虚头巴脑的承诺。”“如果您觉得我这个女婿是个祸害，那正好。”

“把长乐还给我，咱们两清。我带着她去海外仙岛过神仙日子。”“这大唐的江山，您爱怎么管就怎么管。”这番话，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李世民的心口上。

李世民愣住了。他看着程龙那副洒脱到极点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是啊，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凡人。

他是在世真仙。他是能抬手救活皇后，弹指灭掉突厥的恐怖存在。凡间的权势，在人家眼里，可能真的连一颗奶糖都比不上。

如果要造反，程龙根本不需要军队。他一个人，就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军队。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所谓的“猜忌”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幼稚。

李世民的身体晃了晃，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那里沾满了刚才试炮时溅起的泥土。那种由于无知而产生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现实彻底击碎。

如果拒绝程龙。大唐将失去这尊能定国安邦的“真理”。大唐的将士，依然要靠血肉之躯去撞敌人的刀锋。

而且，他可能还会因此彻底失去这个神仙女婿的支持。这是李世民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浮现出长孙皇后苏醒时的笑脸，浮现出兕子康复后的欢呼。还有刚才那被一炮削平的山头。这些都是程龙给大唐带来的奇迹。

“朕……知道了。”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摩擦。他睁开眼，眼眶里竟然隐隐闪烁着一丝浑浊的泪光。

那是作为帝王，在向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低头。也是在向大唐不可预知的未来，做出的一次最豪迈的豪赌。“辅机，拟旨。”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长孙无忌，语气前所未有的决绝。长孙无忌浑身一颤，赶紧跪倒在地，掏出随身的纸笔。“陛下请讲，微臣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