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输?
这两个字从吐蕃大相禄东赞的嘴里挤出来,像是一块沉重的生铁,狠狠砸在太极殿的地砖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满脸傲气的高原智者,此时低着头,那双精明深邃的眸子里,头一次露出了惊恐和颓丧。
他看着正在那儿优哉游哉给兕子擦手的程龙,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这不是智慧的博弈,这是跨越维度的碾压。
用一只蚂蚁解开九曲珠,用饥饿唤醒母子的天性。
这些法子,说出来简单得让人发指,可在他禄东赞的脑子里,就算再转一百个弯也绝对想不出来。
在他眼里,这个大唐驸马根本不是什么凡人。
那是随手点化万物、洞悉世间规则的谪仙。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屈辱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满朝武将几乎要掀翻房顶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大相,这珠子好穿吗?”
程咬金第一个蹦了出来,拍着肚皮,笑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要是觉得不过瘾,老子去御膳房给你找一桶蚂蚁,你就在这儿穿个够!”
尉迟恭也跟着起哄,嗓门大得震人。
“还有那马,大相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上。”
“咱们大唐的草料贵,别让这些畜生饿瘦了,省得你们家赞普心疼!”
武将们说话粗鄙,却字字扎心。
听得那帮吐蕃壮汉一个个脸色红得发紫,却偏偏半个屁都不敢放。
禄东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愧。
他并没有理会程咬金等人的嘲讽。
在他看来,这大殿里除了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唯一值得他正眼看的,只有程龙。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禄东赞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氆氇长袍。
他缓缓弯下那挺直了大半辈子的脊梁。
双膝触地,对着程龙行了一个吐蕃最崇高的五体投地大礼。
“驸马爷神威,禄东赞心服口服。”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敬畏。
“中原有句老话,叫闻名不如见面。”
“今日得见上仙真容,方知我吐蕃之智慧,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一拜,禄东赞拜得心甘情愿。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要动动手指头,吐蕃引以为傲的所谓天险,恐怕连半天都撑不住。
程龙把最后一块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拍马屁了。”
“输了就得认账,金子留下,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带孩子。”
禄东赞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精芒。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得换个法子。
大唐有神仙坐镇,吐蕃绝对不能与之为敌。
不仅不能为敌,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大唐的这股气运,分一点回高原。
他站起身,转而看向龙椅上一脸傲然的李世民。
“陛下,外臣此番前来,除了送礼,其实还带了我家赞普的一份赤诚之心。”
李世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斜睨。
“哦?松赞干布还有什么花样?”
禄东赞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我家赞普今年刚满二十,正是春秋正盛。”
“他素来仰慕中原文化,更敬佩大唐的威仪。”
“为了两国百姓不再受兵燹之苦,为了让高原的雪莲也能沐浴大唐的清风。”
禄东赞顿了顿,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烫金的国书。
“外臣代表赞普,恳请陛下开恩,赐下一位公主,与我吐蕃永结秦晋之好!”
“若能和亲,吐蕃愿为大唐永世守好西南门户,牛羊马匹,年年上贡!”
和亲。
这两个字一出,原本嘈杂的大殿再次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眉头一挑,眼神闪烁着深邃的光。
在这个时代,和亲确实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外交手段。
吐蕃地处高原,地势崎岖。
若是真打起来,大唐将士很容易产生水土不服,后勤压力更是大得吓人。
如果只是送出一个女子,就能换来西南边境几十年的太平。
这笔买卖,在任何一个皇帝眼里,都是稳赚不赔的。
长孙无忌也在旁边捋了捋胡须,暗暗点头。
他凑到李世民耳边,压低了声音。
“陛下,吐蕃民风剽悍,近年来实力确实不容小觑。”